第9章(1 / 1)

“我晓得!我要快快长大,像二哥那样有力气,帮娘挑水劈柴,守着阿娘不叫她受苦!”

周文清听罢,眉梢微挑,指尖轻抚过那缕柔顺发丝,似有若无地捻了捻。

“去吧,别拘着。”

阿柱咧嘴一笑,像只脱缰的雀儿,窜入院中嬉闹人群,刹那间,银铃般的笑声便在青瓦檐下荡开。

当晚材料尽数备齐,三日后正午,周文清提着陶罐自后院缓步而出。

李一正俯身洗菜,抬眸一瞬,手中竹盆猝然坠地。

目光钉在罐中之物上,怔得连呼吸都凝滞了。

那雪白细粉在晨光里浮光跃金,亮得刺目。

他心头狂跳,几乎要认定是公子捧来一罐初雪与他玩笑。

可分明不是冬时,哪能有这般晶莹?

迟疑片刻,指尖颤着拈起一丝,送入口中轻抿。

咸!纯粹至极的咸,无杂味、无涩苦,只有盐本该有的清冽回甘,瞬间冲上天灵。

李一瞳孔骤缩,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这……真是您炼出的盐?”

“还能是旁的?”

周文清将罐子稳稳放于石案,拍净双手碎末,语气淡如闲话。

“今日饭菜皆用它,别省,粗盐损耗不到三成,多的是。”

说罢,掩唇打了个悠长呵欠,背手踱向门边,脚步拖得绵长。

“这几日真把我累坏了,都是你催得紧。

饭熟了喊我。”

走到帘前,又回身叮嘱一遍,挥手道:

“我去歇会儿,醒了再唤。”

“好嘞,公子放心!”

李一捧着那罐如霜似雪的盐粒,应声利落。

可待身影隐入帘后,眼珠一转,迅疾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皮囊。

他怎会张扬?

悄悄舀满一囊,连同密信一道寄往咸阳。

最稳妥不过。

翌日,咸阳章台殿内。

“大王!此等精盐,臣闻所未闻!若得其法,秦之盐政必为天下之冠,岁入翻倍,百姓再无啖苦盐之痛——此乃天降祥瑞!”

他双目灼灼,声音激昂:

“献盐之人,不论出身何等,皆当视为国士。

臣恳请大王准许,亲赴其地,以礼相迎,务必令其心悦诚服,归我大秦效命!”

嬴政凝视掌中白盐,眸光微动,久久不语。

旋即拂袖起身,缓步至窗前,身影被晨光拉得修长。

大王!

李斯再次俯身,声带颤抖:

“臣愿亲往!”

秦王终是缓缓抬眼。

“不必。”

一字落下,如铁锤击钟。

李斯骤然抬头,眸中惊疑未散。

嬴政背立殿心,衣袖垂落,语调平缓却重若千钧:

“此等奇人,寡人亲自登门方显其重。”

他目光扫过空旷殿宇,声音穿透梁柱:

“雪盐之术,足以动摇国脉根基。

若遣使奉迎,非但轻慢其才,更辱此物神妙。”

李斯喉头滚动,终究闭口不言。

“传令。”

嬴政转身,玄色广袖一挥,寒风骤起,卷动帐幔,“三日后,轻装简行,秘出咸阳。”

他凝视仍躬身的李斯,眼神深邃如渊:

“你与蒙武同行。

这一遭,寡人要亲眼瞧瞧,那周文清究竟有何能耐。”

殿外暮色沉压,天边雷云暗涌,隐隐生啸。

李斯长揖至地,声线低沉而肃然:

“遵命。”

——————

数日之后,夜半。

周文清猛然睁眼。

屋内漆黑如墨,唯余窗棂透进一缕薄光。

他未点灯,悄然起身,赤足踱至窗前,轻轻推开一道窄缝。

月下庭院,棕马焦躁踏地,枣红马踪迹全无。

李一又去了。

他不再迟疑,迅速披上外袍,鞋履套脚,脚步轻悄移至邻屋门前。

黑暗中伫立片刻,指尖微动,缓缓推门——

门扉应手而开。

或因匆忙,或因轻忽,竟未上闩。

他闪身入内,四下简素,陈设与己屋几乎无异。

皆按其图样打造,仅私物有别。

榻上被褥整饬,显然久无人迹。

目光掠过案角、床沿、墙隅行囊……最终定在屋角木箱之上。

趋步上前,蹲身掀盖。

箱中叠放粗布衣衫,看似寻常。

指尖探入衣物之下,触到几卷硬物。

油纸裹紧,细绳捆束——正是竹简。

心跳陡然加速。

正欲抽出细看,远处忽传来一声极轻的马嘶,由远及近。

瞳孔骤缩。

李一归来了。

——————

周文清已将衣物复位,退步而立。

所触之处寥寥,目光疾扫地面与箱沿,确认无痕。

转身疾行,返回本室。

褪去外袍,蹬掉鞋履,翻身卧回榻上,拉被掩身。

唔——!

胸口闷痛,心跳如鼓。

不知为何,竟想起小说里夜半潜行的采花贼。

真是荒唐,竟在自家院中,活成了贼影。

他凝神静听隔壁房门启合的轻响,衣料摩擦声、木榻微颤的动静……许久,终于归于沉寂,才缓缓松下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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