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忘了一事!这‘饵’,眼下已不能用了!”
“什么?!!”
李斯眼前一黑,心跳几乎停滞。
周文清抬头,见房檐麻雀惊飞,心头一沉,不由咽了口唾沫。
果然,下一瞬,李斯身形疾闪,不顾礼节,双手猛拽其衣襟,双目圆睁,怒火几乎喷涌而出。
“周文清!你莫非是在戏弄于我?!”
这一日波澜起伏,纵是他曾侍奉秦王近侧,见过多少风浪,此刻也几乎喘不过气来,心神几近崩裂。
方才还说得天花乱坠,转眼便说“不可用”
?你可知自己说了什么?国之重器,岂容儿戏!你……简直……
气得无言,胸膛剧烈起伏,全凭最后一丝“君子”
的体面强撑,否则真想狠狠扇这反复无常的脸颊。
真当他法家之人,只知律令,不通战谋三术?
周文清被勒得衣领紧绷,呼吸受阻,吓了一跳,连忙举手示弱,急急辩解:
“固安兄!冷静!松手!误会了!不是说它无用,而是眼下急用,却需耗时极久!”
他语速飞快,掰着指头急道:“你想想,那‘浓汤’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原料需寻特定之物,有的要研磨成粉,有的须高温煅烧去杂,有的还得反复发酵、提纯方能成形……环环相扣,繁复至极。”
“以眼下这几人之力,若想做出模样,少说也得三五月!如何还能即刻下钩?!”
他盯着李斯那张阴沉如铁的脸,眼底血丝密布,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等那‘鱼饵’备齐,怕是连鱼骨都凉透了,早不知游向何方。”
李斯胸膛起伏不止,双目赤红地盯着周文清。
“你真能拍胸脯保证?工期长些而已,可没别的岔子?”
周文清用力点头,几乎撞到自己下巴:“千真万确!化肥确实存在,只是拿来当饵,根本不成。”
“管他什么饵!”
李斯猛然甩开对方手腕,力道之猛,令周文清踉跄后退两步。
稳住身形后,他抚平被扯皱的衣领,抬眼打量李斯,声音轻缓:
“固安兄,还好吧?”
李斯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浊气,再缓缓吐出,睁眼时已无波澜。
他迅速整了整衣襟,神色肃然,朝周文清深深一躬:
“方才失仪,惊扰子澄兄,还望恕罪。”
“岂敢岂敢!”
周文清连连摆手,顺势扶起他,“我懂,定当宽谅。”
“那子澄兄且在此稍待,莫要……再动念放弃。”
他顿了顿,牙关紧咬,低声道:“忽忆一位故交,就在这附近,家资殷实,门路通天,或可寻得转机。”
话未落,便转身疾行,袍角翻飞,身影如箭射出院门。
直至跑出数十丈远,听不到半点声响,李斯才放缓脚步,低声自语:
“任务既成,不如交由大王裁夺,再这般下去,真得去太医令报到了。”
周文清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拨弄一颗松子。
“李法……李法……不知是不是你呢?”
随手将壳掷向墙角,拍了拍掌心碎屑,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调,转身步入屋中。
片刻后重现,已换上一袭青色儒衫,料子比先前崭新数倍,袖口绣着细纹,手中提着个粗布包。
他慢步踱至邻家院门,整理衣袖,指节轻叩三下。
“刘婶,在吗?”
院中传来窸窣足音,紧接着一声响亮应答:
“谁呀?”
哎哟,是周公子来了,快进快进!
她侧身让道,笑意盈盈将人往院中迎。
院落规整清爽,墙根堆着柴垛,几只母鸡低头啄食。
阿柱说你回村了?也没通个信儿。
李护卫那阵子急得不行,走遍家家户户,翻遍后山林子,寻你寻得心焦。
刘婶边引路边打量,眼神不离他脸。
后来听说你回来了,该不是病了吧?眼下气色好了些,可还是苍白,身子要紧啊。
读书人到底不如咱们种田的结实。
絮叨不停,周文清静静听着,依着她的手势跪坐在席上。
前日想去山里透透气,不想迷了方向,又遭风寒,这才躺倒。
多亏李护卫寻到,还请了大夫熬药,如今已无大碍。
刘婶也坐下,连连点头:好了就好。
后生们胆子太大,往后莫要独自闯深山。
那地方……唉,不讲理的。
是,刘婶说得对。
目光悄然扫过屋内陈设。
一张磨光的木案,几个粗陶罐,墙角杂放农具与纺锤,再无他物。
稍顿片刻,话锋一转:对了,这几日村里有没有外人来?或是动静不对?
外人?没有呢。
她拢了下头发,认真想了想。
这两天见到的生面孔,也就你那位李公子,还有他那个面相凶狠的护卫。
话音未落,忽然想起什么:哦,听阿柱说,他们还是你家护卫领着进村的,坐着马车来的。
那应该不算外人吧?是自家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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