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泪水滚落,“我们这些在泥里刨食的,怎敢奢望孩儿能执笔、识字、通理?那是祖上坟头冒青烟都求不来的事!”
她抬袖狠狠抹去泪痕,语气决然:“您放心!这话我一定传遍!一家家说!谁若不肯——那才是脑袋进水、心窍蒙尘!能跟您这般贵人学些道理,是几代修来的福气!”
“我现在就去田里喊阿父回来!这好消息,得让他也听听!”
她原地转圈,脚步踉跄,似要奔出门去,忽又顿住,回身欲拜。
“公子,我……替阿柱,替全村孩子,谢您!谢您的天大恩情!”
周文清猝不及防,侧身避让,伸手虚扶:“使不得!万万不可!快起来!”
心头翻涌,望着她满脸通红、泪光闪烁,满是感激与希冀,竟生出一丝难以承受的惭怍。
他分明清楚,授业于这些孩童,表面是怜才济困,实则更藏私意谋算。
周文清在刘婶家未作久留,将开蒙事宜略作交代,又安抚了激动的刘婶几句,便转身离去。
归至自家小院,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书房。
案前落座,取水研墨,墨粒在砚台中缓缓滑动,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心绪随之沉静。
既已承下教村童识字之责,便须尽心竭力。
启蒙非仅识字,更是为稚子推开一扇望远的窗,埋下一粒明理的种。
他一边研磨,一边在记忆中翻寻、比对。
要说启蒙读物……眼下实难称理想。
此时并无后世那般专为孩童编纂、朗朗上口、系统完整的韵文篇章。
通用教材多取自古籍或公文,如《史籀篇》,甚至直接诵读秦律条文……
内容或艰涩难解,或枯燥无趣,对初启心智的孩童而言,犹如天书,难记难懂,极易浇灭求知欲。
至于李斯未来或将编撰的《仓颉篇》……此刻连首字都未曾露面。
“若照此教授,恐将兴趣尽数磨尽。”
他放下墨粒,指尖轻抚笔杆,目光微凝。
时代隔阂如深渊,照搬后世经典不仅不切实际,更暗藏凶险。
千字文开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如何解释?三字经中“嬴 ** ,始兼并;传二世,楚汉争”
——谁敢轻言?
恐怕刚提笔,便要被扣上“妖言惑众、谤议国政”
的罪名。
他摇头苦笑,心头一寒。
别说一日游,便是全家陪刑,也够受。
狠狠甩头,将恐惧甩出脑海。
照搬不可行,或许……可自创一套?
念头初起,便难以遏制。
并非要成传世之作,而是结合当下生活,编些简明押韵、贴近童心、传递常识与道理的句子。
一个山河四省走出的高考生,此事应不难。
似乎……可行?
精神一振,伸手取笔,在砚边蘸足墨汁,悬腕于待书木牍之上,屏息凝神,袖口已挽,只待挥毫。
笔尖悬空,墨痕将干,却始终未能落下一字。
啧,笔尖悬在竹简上迟迟未落。
字字如针,句句似钉,教人如何下笔?
不能直白点题,不得铺陈宏论,更忌讳触碰时局。
得把道理藏进童谣里,让孩童笑着记下规矩。
他搁下书刀,指节发麻。
编蒙学,比登天还难。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也未必不行。
啊……真要疯了!
恰在此时,耳畔忽响清鸣。
基础智能系统侦测到知识盲区,触发王佐辅助模块!
是否开启“蒙学创编引擎”
与“时代适配知识库”
?
对了!差点忘了这玩意儿!
心念一动,界域已开。
刹那间,意识沉入光雾之渊。
呕——
思维如被搅动的浊水,无数发光字词盘旋飞舞。
胃底翻涌,额头沁汗。
可代价换来的,是清明如泉的灵感。
他再度执笔,墨迹倾泻如江河奔涌:
仰星瀚以问月,井中玉可量粟;
礼器循,仁心宅,明镜悬,刑不阿;
虚室白,万物生,九谷廪,耕战藏;
江海深,纳百川,天下治,始于童。
院外脚步轻踏,门扉微响。
“公子,我归了,你在何处?”
是李一。
周文清回神,搁笔揉腕。
竹简刻写,耗力如伐木。
若非时机未至,纸浆术早已提上日程。
何曾想,穿越首遭内急,本能回头寻纸,
却只摸到一片粗糙竹片——那记忆至今发寒。
幸有李一在侧,金银无虞。
布帛代纸,虽令心颤,但至少体面尚存。
倘若真一贫如洗,孤身一人,面对竹片残卷,
怕是活不过次日晨光,便要奔赴回头崖重来。
任007说得再天花乱坠,也留不住人心。
正思忖间,门轴轻响。
李一立于阶前,目光扫过案上竹片,眉头蹙起:
“刚愈,怎又独坐书房耗神?”
见书刀散置,手腕泛红,语气陡转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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