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1)

初尝微苦,旋即回甘浮于齿间。

他笑出声来,指尖轻点案面:“子澄兄,这饮法,竟与俗制大相径庭。”

话语未落,已然失笑。

“好你个老友,陪我枯坐半日,却只肯奉上这般清雅之物?”

周文清挑眉一笑,指节叩案如算账。

“前晌那半袋松子,可都进了谁的肚皮?”

言罢低笑,神情自在如旧。

李斯抚掌,摇头叹道:“罢了,是我贪心不足。

松子香脆,茶味清幽,皆是难得,偏要两全其美。”

那还不简单?周文清眉目舒展,顺势接话,待众人落座后便吩咐道,院中老槐树下设案铺席,松子清茶一一摆开,再让阿一采些应季山果,众人共享新味,随意取用。

哈哈,妙极了,不过此事也不必急在一时。

李斯轻笑挥手,见气氛已然松快,便不动声色引向正题,稍敛神色,目光落在周文清面上。

玩笑终归是玩笑,子澄兄应当明白,我今日急召胜之兄前来,正是为晨间你所言那两桩农具革新之事。

他侧身向嬴政略一点头以示敬意,继而再度望向周文清:“胜之兄见识广博,于实务素有根基,且人脉通达,非同寻常。

若要将子澄兄这两项奇想付诸实操,验证成效,甚至惠泽万民,正需像你这般人物共议参详。”

稍作停顿,目光沉稳,缓缓拱手:“法可立誓,胜之兄为人端谨,绝非浮躁轻率之徒,更无隐秘图谋。

子澄兄既信我……”

周文清抬手示意,打断了他未尽之语。

随即,在李斯微露凝重的注视下,缓步踱回书案前,取出一卷帛简,转身复归矮几旁,当众徐徐展开,指尖轻点其上。

“诸位且看,此乃曲辕犁的构图。”

众人视线瞬时被那精妙图样攫住。

李斯屏息凝视,眼中掠过惊异与钦佩。

虽非匠人,然身为法家首脑,深知农耕为国本,对能强邦固基之器物自有一番洞见。

图中曲辕弧度分明,犁箭可调,犁平连接精巧——处处皆切中旧犁笨重、耗力大、效率低的弊病,绝非空穴来风,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革新。

纵未实地试制,不知究竟省力几何、提速几许,是否真如周文清所言那般神效。

但仅凭这思路之缜密、结构之合理、问题之精准,已远超寻常异想天开,近乎一套可行的改良蓝图!

李斯猛然抬头,双目灼亮,声音微颤:“子澄兄!你……竟如此托付于我?!”

周文清只是淡然一笑:“固安兄的品性,我岂会不放心?”

谁不知晓?若不信你李斯,我又怎敢将此图呈于这位横扫八荒、统一度量、定华夏万世基业的始皇帝之前?

这张图纸,从始至终,便是献给自家祖宗的诚意礼。

当然,这话绝不可形诸于口。

他只将唇角微扬,目光自李斯难掩雀跃的神情上掠过,再度投向那幅铺展的图卷。

最终落在始终静默如渊、眸光深邃凝视图纸的嬴政身上。

“胜之兄怎么看?”

指尖轻抚帛面,嬴政眉峰微蹙,瞬息便洞悉曲辕犁的精妙所在——化繁为简,耕作易行。

一旦成器,东出函谷之际,步伐定当更沉稳,更有凭仗。

念头闪动间,纵使心湖深似寒潭,胸中亦难抑波澜涌动。

视线反复扫过每一寸纹路,仿佛已见铁铧破土、新垄翻卷之景。

骤然抬首,目光如刃直刺周文清,语调急切:

“可其效究竟如何?用料能否筹齐?匠造是否可行?唯实试方知。

子澄兄,事不宜缓。”

指节重重叩在图帛之上,声如金石:“可否将此图交予我?我因常涉边贸商路,对物料渠道与匠人门道略通一二,耗费不忧。

若子澄兄允诺,即刻便可遣人开制。”

周文清闻声,眉梢微动,心底了然:自家这位“老祖宗”

对这“初礼”

甚为倾心,且行事果决,丝毫不拖。

“帛书奉交胜之兄,自无不可。”

他含笑应道,“只是文清尚有一小小恳请。”

嬴政神色一敛,气息沉凝,却未显不悦,反而肃然倾听:“子澄但言无妨,只要力所能及,必竭诚以赴。”

他自称“中”

,是以赵中身份郑重立誓。

“胜之兄言重了。”

周文清摆手,坦然道:“只愿若此犁能成,首批成品,能否先予村中农户试用?”

他望向嬴政,眼神清澈,理由分明:

“试验终需实地,不如就从本地着手。

一则我对田亩地形、农人习性熟稔;二来,也算借势惠人,让朝夕相见的乡亲率先得利。

不知胜之兄可愿允此小愿?”

嬴政怔然,显然未曾料到这条件竟是全然利他,毫无私心。

他凝视对方良久,忽而抚掌朗笑,声音清越:

“妙极!‘给乡亲讨个便利’——子澄兄一片仁心,昭然若揭。

此等善举,中岂有不应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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