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军多年,深知粮草为命,土地乃根,不容差池。
“周公子,此事非同儿戏!听你所言,此物力道猛劲,若如烈药,分量失准,用错之地,后果难料!”
目光如炬,直逼周文清,等待一个能镇人心的答案。
周文清未因急迫之问而动容,反而郑重颔首,神色愈发凝重。
蒙武所言确有深意,药性向来 ** ,既能疗疾,亦可伤身。
这化肥尤如猛剂,更需慎之又慎。
他先赞其虑周,随即话锋一转:“若因惧毒便弃药,岂非因噎废食?”
“纵使今时粪肥、绿肥,失当亦能灼苗损根,与化肥同理。”
“故文清才言,此事必步步为营,万不可轻举妄动。”
稍作停顿,他抬手并指:“应对之策,分近远两策。
其一,小域试种,分区比对。”
指尖虚点空中,“不必声张,择一小块中等或贫瘠田地,细划数区。
一区施新肥,一区用旧肥,一区不施肥。
自播下至收割,每步皆由专人详录——苗势如何,抽穗多少,收成几何,一丝不得疏漏。
宁慢勿错!待数据确凿,规范成型,再徐徐推展。”
嬴政与李斯听罢,纷纷点头。
此法稳重务实,确为良策。
周文清见二人认可,续道:“此乃验肥之基,而长远之道,在于‘轮作’。”
“轮作?”
李斯轻声复述,目光微闪。
“正是。”
他徐徐道来,“勿在一处连年种粟麦等耗地作物,应依序轮换。
譬如今年种粟,明年改植豆类。
豆类根系独异,能固氮增壤,反补地力。
粟耗土,豆养土,循环往复,田地得以休整再生。
再配以适时歇耕、秸秆还田,便是长治久安之法。”
他将后世农业智慧化作“豆养地”
“休养生息”
等语,嬴政眼中顿时生光。
此非止解燃眉之急,更在建永续之基。
“若轮作得宜,粮产再升一成,实非虚言。”
三人眸光骤亮。
再增一成!!!
纵是寸土寸金,也须轮起来!
蒙武神色略缓,仍存疑虑:“公子所论轮作、歇耕,固有其理。
然此肥与轮作,该如何搭配?用了肥,是否便可免轮作?”
“断然不可。”
周文清摇头。
“化肥似峻补之药,危急时可迅助丰产。
而轮作歇耕,才是培本固元、长远养护之本。
二者相辅相成,绝非互替。”
“如何配合,何时用何肥,何种田种何物,轮作次第如何定,正需经年试验,摸索出那恰到好处的‘度’。”
这番话将一项潜藏风险的技术纳入严谨可控的体系,瞬间消解了蒙武心头的疑虑。
他低头沉思良久,抱拳道:公子谋定而后动,是我急躁了。
开田所需的护卫与体力劳作,就由我来调度安排。
周文清颔首,随即环视三人:“还有何疑问?”
嬴政目光停驻于帛书之上,那上面不仅有文字,更绘有简易流程图示。
他忽然伸出手指,点向“磷石”
二字,问道:此物如何形貌?产自何方?采集可易?
对了,差点遗漏!
周文清迅速回应:磷石多生于特定矿脉,颜色灰白或浅褐,质地轻盈,铁器一划即留痕,常呈层状或块状。
具体出处虽难断定,但可在旧冶炼遗址或特殊岩区多加留意。
初寻时或需耗时费力,一旦锁定稳定矿源,后续便不难持续获取。
若一时难觅,也可收集海鸟粪、蝙蝠粪暂代,以应试验之需。
还有无其他疑问?
此番解说已极为清晰,嬴政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无人再开口。
嬴政起身抚案,一边小心卷起两份帛书,一边下令:
既然事理分明,便当立即施行。
曲辕犁交由可信匠人着手打造。
磷石之事,我即刻派人依特征多方查访。
其余物料亦会尽快筹备齐全。
蒙戈,田地选址、围筑防护及劳力调配记录之人,须精心挑选,务必稳妥。
分配完毕,他目光转向周文清,语气转为征询:子澄兄,如此安排,你还有补充否?
周文清也站起身,拱手肃然道:胜之兄布置妥帖,文清无异议。
唯有一事,仍想恳请。
讲。
如曲辕犁一般,若肥料试制成功,验证有效——
他目光诚挚,扫过在场三人——首批成品,能否优先用于本村田亩?
一则便于就近观察,详实记录;
二则乡邻曾多有照拂,文清私心亦盼他们最早得利,不知可否?
怀才不炫,谋远不忘近,实属罕见。
已是第二次了,嬴政凝视着他,眼中闪过赞许:准。
凡试验之利,皆从此村始。
非为私惠,实乃验证所需。
亦是子澄仁德之心所向,理应如此。
与子澄兄同村而居,真是莫大的福分啊!
李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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