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1)

周文清与李斯皆是一怔。

李斯眼神飞快扫过秦王与周文清,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转瞬即敛,神色如常,微微抬杯,从容饮尽,姿态自然流畅。

正此时,一旁却有人急出冷汗。

只因自己口拙,蒙武紧锁眉头,迟迟不知如何开口赞美,慢了李斯一步,尚可原谅。

文人的巧舌如簧,他自知难敌,正绞尽脑汁思索一句能表心意的粗话。

谁知还没成句,眼角余光忽见秦王已有执壶之意。

他顾不得多想,身形一动便抢上前去,手忙脚乱地接过茶壶,急着添满。

还未倒好自己那一杯,却见二人已将茶一饮而尽。

糟了!再迟一步就来不及了!

他慌忙抓起案上茶盏,连盖子都未扣稳,径直朝周文清推去,生怕迟了一步便被撇下。

“公子!还有我!戈也认定公子所言极是!简直太对了!这茶……这茶我敬您!”

话音未落,仰头猛灌,喉间一滚,杯底见空。

急饮之下,颈项筋脉突跳,搁杯时忍不住轻咳两声,古铜脸庞悄然染上薄红。

周文清见状,心湖微漾,方才因嬴政郑重认可而泛起的涟漪,此刻竟化作眼底温润笑意。

举杯回敬,语调真挚:“蒙护卫肝胆相照,文清铭感五内,承此厚爱,谨谢。”

蒙武凝视对方饮尽,才似卸下千斤重担,抬手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心中安稳如磐——总算没落于人后!

嬴政指尖轻抚胸口,那两卷帛书静静安放于贴身暗袋之中。

他本欲即刻寻人制出实物印证,可此刻,却莫名生出几分从容。

目光落在周文清整理竹片的身影上,不发一言,只悄然拉过一张矮凳,坐到了桌案另一侧。

周文清动作顿住,抬眸相望。

嬴政视线扫过散乱未穿的竹简,抬眼道:“子澄兄,可愿共理?”

“岂有不从之理!”

周文清会意,立即将已排好顺序的几片竹简轻轻推至对面。

嬴政颔首,一边细看字迹,一边顺势将竹片逐条穿引,分明无意即走。

周文清心头雀跃,手中愈发利落,转瞬便将余下竹片悉数整序,心内早已翻腾不已。

这便是“以人为本”

之论初现端倪,如何?动心了么?

不止动心,还亲身上阵了!

于是午后书房之内,竟浮现出一幅奇景:未来的天下之主,着粗麻布衣,神情肃穆,指尖逐一穿连写满启蒙字句的竹简。

起初手法略显笨拙,却格外专注,仿佛握在手中的不是竹片,而是某种不容轻慢的圣物。

既如此,旁人自然也纷纷趋近。

李斯眸光灼亮,片刻不离,凑近案前,目光在成册竹简上流转不止,终是按捺不住,伸手便取。

“法这两日荒废诵读,神思恍惚,正应‘学不可以已’,借子澄兄书卷一观,想来不扰吧?”

“不扰?你手都伸进去了,还问不扰?”

周文清被挤到边角,无奈摇头,“寻书不翻架,专戳我案头,这般行径,岂是君子所为?”

“嘿嘿。”

李斯嘴角扬起,指尖翻动竹简的节奏骤然加快,

“不过是好奇子澄兄平日研习何卷,竟能吐纳如此珠玉之言。

法心诚求道,必当细品其中真意。”

周文清轻哼一声,眼尾一挑:“你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案头除几根练字竹片,便是些山野采来的奇谈异闻,粗鄙不堪,难入固安兄法眼。”

李斯不信,眸光黏在那张书案上,似有执念。

可转念一想,他悄然抬肘顶了顶蒙武,目光微闪。

“蒙护卫,听闻你素来嗜书如命,怎不去寻两册参详?”

他眼神朝书架方向一勾,无声催促。

蒙武会意,大步踏出,嗓音洪亮如钟:“李公子所言极是!戈……戈久仰文墨风骨,今日得见周公子,定当借阅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周文清看着两人默契配合,摇头失笑,指尖轻点额角,语带讥诮:“蒙护卫!你怎也学这厚颜 ** 之徒?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怕是已染上恶习了!”

“子澄兄此言差矣!”

李斯一把按住胸口,眉眼抽搐,一副痛彻心扉状,“法心如明镜,昭昭可鉴天地,岂容此等冤枉!”

三人相视,笑出声来。

待各自忙活起来,周文清也不再阻拦,任他们搜寻。

他重归矮几,慢动作烫杯、注水,茶香氤氲,指尖从容。

嬴政端坐案前,逐一整理竹简,穿连成篇。

手法沉稳,目光却深陷于字里行间。

这启蒙韵文看似浅显,实则暗藏玄机,融汇百家精要,布局深远,非寻常才俊所能构想。

这般笔力,这般胸襟——绝非常人可及。

最后一片竹简落定,绳结扣紧。

嬴政眸光微动,心念如春藤攀生。

他抬头,视线直射正在啜茶的周文清:“子澄兄,尚未成敬,不知师承何处高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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