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刘婶,声音温润:“阿嫂一片赤诚,周公子已明,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授业传道,自当郑重其事,孩子求学之心,更不可怠慢。”
他微一点头,视线落回周文清:“子澄兄既欲开蒙讲学,何不先令阿柱与诸童共入学堂?一则不必急于今日定名,彼此皆有余地,亦免旁人侧目生疑;二则,兄台可在授课之中,细察此子心性才情,看他能否持之以恒,这既是教诲,也是试炼。”
“待其品行资质确然可取,届时即便不收束修,世人也只会赞你仁厚慧眼,岂会有一句闲言?”
他稍作停顿,续道:“此间正好从容筹办,该有的仪节、该教的礼数,一一传授于他,让他真正明白其中深意。
择一吉日,焚香祭祖,正式立名定分。
如此,既不失礼法,不负师道尊严,也给了孩子时间沉淀心意,真正体悟求学之路——岂不胜过今日仓促而定?”
周文清听完,眸光骤亮。
此计甚妙!既解眼前之困,又留余地从容。
李斯所言确有道理,育人之道贵在循序渐进。
阿柱暂且随学,多加观察,既是对孩子负责,亦是对自己心安。
周文清含笑抬手,拇指朝天,赞道:“固安兄果真胸有成竹!此策堪称妙极。”
谁说不是?此人将来执掌秦国中枢,谋算之深岂是寻常?
李斯唇角微勾,未再多言。
计策是否高明暂且不论,只这一招拖延时日,已足够应对眼下危局。
他转向刘婶,目光温和:“刘婶,您以为如何?”
“这……”
她双手搓着衣角,眉头紧锁,“周公子、李公子主意好,我无话可说。
只是怕我家那傻儿不成器,若考校不过……”
她咬了咬唇,终究难掩忧虑。
父母之心,哪个不望子成龙?此乃叩门求学的契机,怎能轻易错过?
这时,静立一旁的阿柱忽地轻扯母亲袖口。
他仰起脸,眸光清澈如泉。
“娘,孩儿不怕试。”
转身面向周文清,郑重行礼。
“先生恩情,孩儿铭记于心。
若因惧考而推脱,反愧对先生盛意。
若真落选,说明我仍须苦读,岂能因畏难便令母亲与先生为难?”
“哎哟!”
李斯霍然起身,惊得拍案而起。
“了不得,了不得!这孩童大非等闲!”
他转头望向周文清,手指直指阿柱:“你周文清眼光果然独到!仅凭这番言语,便可窥其心志。
子澄兄,我今日便先贺你,得此良徒,实乃大幸!”
阿柱被夸得耳根发烫,悄悄缩进娘亲身后,脸颊泛红。
李斯见状哈哈大笑,伸手抚上他头顶。
“莫慌,纵使子澄兄不收,我也定要将你带入门墙。”
“哎呀!”
周文清急忙将人拉回身侧,佯作嗔怒,“固安兄怎如此不讲规矩?我还在此呢,怎敢抢人徒弟!”
刘婶望着儿子竟能引动两位贵人争执收徒,心中愁绪早已散尽,眉眼间满是欢喜。
** 稍歇,消息不胫而走,刘婶又早早通知乡邻,众人闻讯纷纷赶来。
周文清无奈,只得提前开课日期。
秦王不过说是来听讲,是否首堂也无妨——他心中暗忖:反倒趁早让学生打下根基,待陛下亲临,或许听得更合心意。
最好能惹得龙颜欢悦,直接把那位小主子送来才好。
嬴政未曾料到归期竟会提前至此。
原定五日之约尚有余时,诸般部署未及周全,便被李斯急召回返。
此番仓促,非仅因周文清所授之学新奇可探,更因那名唤阿柱的童子,表现太过卓异。
虽未亲临现场,然驻地距此不过数里,每日密报无不聚焦一人——阿柱。
他初来时,旁人尚在用树枝描画名字,歪斜如虫爬,而阿柱已获特许执笔,于周文清案前端正落墨,眉目专注,气息不乱。
昔日周文清养病伏案习字,阿柱便 ** 一旁,目光如钉,眼睫微颤而不眨,神情专注至极。
三日之间,竟将周文清自创的三十六卷启蒙字书首卷通篇诵读,字字清晰,无一字含糊。
算术之才更令人惊异,同龄儿仍在掰指头数一二三,阿柱已能背诵周文清新编“九九乘法诀”
全文,并即刻运用解题。
连李斯偶阅教材时与人推敲的“统筹作图之法”
,他侧耳倾听,竟似隐隐得其意。
周文清依年龄、根骨与到课时辰,将学子分为一、二、三班。
阿柱凭三日间超群课业与惊人悟性,被单独提出,由先生亲授,兼掌各班事务。
每班皆设“班长”
之职,非寻常孩童可任。
须课业领先,更要压得住场,管得住人心。
谁来谁缺,何事迟滞,功课薄弱者何时补习,两童争执孰对孰错,皆须厘清禀报。
最妙是这稚龄小童,面对同窗时肃容正色,条理分明,俨然已有周文清副手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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