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触动根基的变革,必然引来滔天反扑。
唯有借时间之力,让新制深扎土壤,直至根固如磐,方能抵御倾覆之险。
只要大秦不落二世之局,有扶苏这般宽厚明理之主继位,自己身为师者,便不会重蹈商君那般被诬谋逆、车裂而死的悲惨结局。
变法之果,才可真正落地生根,而非随倡导者一同化作尘烟。
因此,当周文清决意化作那只振翅之蝶,第一个目标,便是扶苏。
至于下一个……
“实该恭喜子澄兄了,喜收佳徒。”
李斯笑着拱手,满是真心,亦藏几分羡慕。
周文清抬眸一瞥,故意调侃:“固安兄这是动了心吧?哈哈,这般灵慧之子,迟早入我门墙。”
李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随即佯怒甩袖:“子澄兄这话太狠!再这般炫耀,信不信我明日便将你那另一名灵秀 ** 拐走?”
周文清双臂环抱,嘴角含笑,神情从容似稳坐**之巅,“固安兄若有此能耐,尽管去试,若真成了,文清绝无异议。”
“哦?子澄兄如此笃定?”
眉梢微挑,眼底分明写着:不然如何?
“……”
罢了,李斯泄了气,肩头微微塌下,这墙角确实难撬。
只得摆手,悻然道:“算了算了……不如这样,明**授完课,也让我来讲一堂?如此一来,听过我讲学的学子,也算半个**门人了。”
闻得“授课”
二字,周文清笑意渐淡,轻叹一声。
“经今日这一闹,明日能否开课,还真难说。”
虽 ** 已平,可孩童归家一说,在农人眼中依旧存着隐患,恐怕……
嬴政亦想到此处,眉头轻蹙:“子澄兄不必忧心,一片赤诚,尽心竭力,问心无愧即可。
求学之路本如大浪淘沙,自会筛去心志不坚、畏艰惧险之人,此非你之过。”
扶苏上前一步,仰首望向周文清,声音坚定:“学生必守初心,谨遵先生教诲。”
周文清俯身,指尖轻揉扶苏发丝,触感柔顺温润。
“说得也是,”
语气松缓,似卸下重担,又似藏着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背过身去,袖口微动,语气轻缓:“倒也罢了,没了那群闹腾得恨不得把天掀了的崽子,耳朵总算清净,我这身子骨也能歇一歇,省心。”
话音未落,指尖轻点腰间玉佩,目光扫向院门,忽地一顿,眸光微闪。
“对了,胜之兄,蒙护卫怎不见踪影?此番出行,没带他同来?”
正欲落座的嬴政,身形微微一滞,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唇角牵动,终究只垂首应了一声,未再开口。
该怎说呢?总不能坦言,蒙武此刻奉命护送另一拨难缠的小家伙,一路颠簸,正往此处赶来?
但愿周文清别嫌烦,别嫌累,别嫌弃这群人如蚁般扎堆上门才好。
应该不会吧?
心头骤然泛起一阵隐痛,如针扎入骨。
……
嬴政离去后,小扶苏顺理成章留下,言辞恳切,称愿贴身侍奉,朝夕求教,方能名正言顺踏入师门。
夜色如墨,月华倾洒,碎银铺满静寂庭院。
周文清卧于榻上,翻来覆去,思绪纷乱如麻。
近来所遇诸事,诸人面孔接连浮现,搅得心神不宁。
索性起身。
披上外袍,赤足踏出房门,石阶沁凉,直透脚心。
那张旧摇椅在月下泛着幽光,他缓缓坐下,双臂微撑,轻轻晃动。
片刻后起身,提壶注水,慢煮一盏清茶。
茶烟轻卷,裹挟夜露寒意,指尖温热,仰望苍穹。
星河浩荡,亿万光点无声流转,亘古未变。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三个月。
纵使化肥研制耗时稍长,秦王亲力亲为,也顶不过三月之期。
届时,那两个所谓“饵”
,便该上钩了。
届时,便是与那位千古 ** 坦诚相见之时。
最多三月, ** 将一一揭底。
时间不短不长,却如刀锋般锐利。
如今他尚无官职,居于乡野,表面闲适,实则步步惊心。
正因如此,更须趁这难得喘息之机,暗中铺路,提前布局。
这些时日与李斯往来,周文清看得通透——此人确有登顶庙堂之志,手段凌厉,处事果决。
但若论篡位夺权,嬴政一日在世,赵高纵使翻江倒海,他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贪权,却不恋命;野心勃勃,却懂进退。
其忠心之基,始终系于秦王一人。
“既然如此,”
他指节轻敲膝面,眼底掠过一道沉思,“不如,多给他些‘正经活’干。”
李斯的志向若能尽数倾注于治国大业,以律令之成、文教之兴填满其胸中抱负,再以史册留名作为精神牵引,日复一日熏染其心志,终将使其魂魄深嵌于秦廷之基。
这般全然投入功勋之人,岂会再有背离之念?
至于赵高——
周文清眸光微沉,此人绝非安于本分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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