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眸光闪动,似在权衡是否该顺势倒下。

我体弱多病,大王岂不晓得?纵使言语失当,念在我一介病者份上,也不该深究吧……

方才还亲手奉茶,怎可翻脸如换衣?

李斯不动声色向前挪半步,肩背绷紧,心念电转。

若真惹怒君上,无论如何也得先挡一挡,为子澄争取一线回旋余地。

你此番行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早知你要掀这盘棋局,我又何苦全力配合?

至少该透个口风,哪怕只是一丝暗示也好。

不至于落得这般措手不及,毫无退路。

任凭两人心绪翻涌,气息紊乱,嬴政始终静如古井,只目送扶苏牵着阿柱远去。

直到门扉合拢,隔绝内外,才缓缓将视线收回。

落在周文清身上。

“这……”

声音平缓无波,却如铁砧敲击骨髓。

“便是你心中,真正的恐惧所在?”

“什么?”

周文清猛然抬头,一时未解其意。

嬴政轻轻摇头,上前一步,一手稳稳搭住他手臂,顺势将人轻轻按回厚毯摇椅。

身子单薄,不可再受惊扰。

待见他整个人沉入软垫,被妥帖安放,嬴 ** 身凝视,袖中手悄然探出。

目光深不见底,直刺入对方眼底。

一字一句,重问:

“寡人问你,你宁可留书赴死,也不愿入咸阳……真正缘由,是这个么?”

轰然一声,似雷鸣炸裂脑海。

瞳孔骤缩,血色尽褪,全身如坠寒渊。

再无需伪装,手指猛地攥紧胸前衣料,指节泛白,面色惨白如纸。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冷汗密布。

“唔——”

一声压抑的 ** 自齿间溢出。

嬴政神色不动,袖中已取出小陶瓶,拔塞倾药。

一粒棕褐药丸滑入掌心,散发淡淡苦香。

动作迅疾而温柔,尽数送入因剧痛微张的唇间。

他一手稳扶周文清因脱力而微倾的肩头,另一掌已取过案上温水,轻递至其唇边。

“慢些,莫要急。”

刹那间,李斯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手指不受控地颤动,喉间挤不出半分音。

怎……怎么会这样?

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连个招呼都不打?!

周文清本能吞下药丸,苦辣之味自舌根炸开,那如刀绞般的胸闷与窒息竟真如退潮般消散。

心悸犹存,虚弱未去,可命悬一线的险境总算暂解。

嬴政见其气息渐平,才将盏搁回案上,却仍未松手,目光落在对方逐渐缓和的面容上,低声道:

“寡人遣人遍 ** 间良医,与太医令共研此方,昨夜方才成药。

虽难根治,然观效……眼下尚可。”

此刻还谈这个?!

周文清猛然抬头,眼中惊色未褪,又被这突兀话题砸得混沌一片。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脑中飞速推演——秦王偏偏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揭破 ** ,逼迫自己直面最坏可能。

连藏身之处都快想好了!

嬴政与李斯皆非蠢物。

从初入咸阳的试探,到后来明目张胆献策献图,连“李法”

真意都了如指掌,而李一始终未曾催促入宫。

可周文清一句不问。

他们岂会不知身份早已暴露?

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如一层薄纸,未曾捅破。

贤者佯装不知,以言行试君主胸襟;君主故作懵懂,静候时机成熟,一切顺理成章,君臣相宜。

周文清本无试探之意,只求铺路而已。

可如今,这层窗户纸,竟被嬴政亲手撕开。

且是在刚触龙鳞的刹那……

他如何不疑——是否即将遭清算?

可这生死关头,秦王非但未怒,反而谈起制药之事。

周文清怔住,目 ** 杂望向嬴政:“为何……”

话不成句,却字字入心。

嬴政缓缓开口,声如古钟:“因寡人等不及了,更不愿再看子澄兄,受这般屈辱。”

“屈辱?”

周文清眉峰骤紧,几乎以为听错,“何出此言?”

嬴政未作答,指尖轻抚陶瓶边缘,缓缓置于矮几之上,釉色微光在掌心流转。

那声响如风过林梢,不惊反静,却将满室凝滞尽数唤醒。

他抬眼望向周文清,眸中沉渊不动,又似有星火悄然燃起。

“君怀经纬之谋,目尽苍生之变,本当纵意言辞,无所拘忌。

可自寡人与君初识,便见你每每开口前必三思其辞,举步间常察其势,连吐纳之间亦似藏锋。”

周文清瞳孔微缩,对方竟将自己步步隐忍看得如此透彻。

哪怕只是个幌子,也早被看穿了。

这一瞬,他几乎想笑。

嬴政语调渐缓,却愈发郑重:“此非折损,何以名之?是寡人失察,是时局所限,令良玉蒙尘,利刃封匣。

既已知之,岂容再任君困于言语牢笼,执于心防之墙?”

周文清怔住,脑中千般推演皆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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