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信你,那少年如今何在?速唤来,让寡人亲自一睹其容颜气韵,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李斯始终静立一旁,此刻终难压制,唇角微颤,清嗓插言:
“大王,那少年……眼下恐怕无法召见。”
“哦?为何?”
嬴政抬眼。
“此问需向子澄兄求解。”
李斯目光斜掠,落在端坐不动的周文清身上,神色复杂:“不知那后生做了何事,竟令子澄兄动用非常之法,将其击昏绑回。”
“击昏!绑?!”
嬴政骤然捕捉到这几个字眼,目光骤变,再看周文清时已非往日温和。
不是……他的爱卿一向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行事竟也如此果决狠厉?
“咳……”
周文清略显局促,指尖轻抚鼻梁,视线游移。
谁盯着我?又不是我动手!分明是暗卫下手太重,这才迟迟不醒!
总不能直接泼冷水叫醒吧?那样可就结下死仇了。
“大王,此事……牵涉甚广。”
他微微正身,缓缓道出市集邂逅、章邯护仆、自身援手,对方执意离去,唯恐人才流散酿成祸患,不得已才施此权宜之策。
李斯首肯颔首:“原来如此!子澄兄思虑周全,决断有力。
若真如所述,此人确为良材,又困于家难、前途未卜,任其飘零,岂非暴殄天物?乱世之中,行非常之事,方得非常之效,斯以为——极妥。”
周文清悄然侧目。
方才还在马车里用那种欲说还休、诡异难言的眼神盯着我,如今怎么又改口了?
“既人未醒,王老将军亦未归,暂且等候亦无妨。”
嬴政沉吟片刻,目光仍锁在周文清脸上,话音忽转。
“只是,周爱卿素来从容持重,今为留一名陌生少年,竟能如此决断,想来对自身相术,必是极有信心。
那么,爱卿……”
嬴政稍作沉吟,身躯微倾,嗓音低缓如刃。
“赵高,现任中车令,爱卿可曾察觉些许异样?”
周文清心头一震,未料话题竟骤然落于赵高之身,霎时怔住,喉头微滞。
秦王目光深锁,不催不逼,只缓缓续道,似在剥茧抽丝。
“你与赵高不过初见,然那一瞬,戒意已浮于眉宇,寡人原以为是其抱胡亥时仪态稍乱,惹你生疑。
如今想来……”
“莫非,你那相人之术,初遇赵高,便已洞悉其命格之险?”
周文清:!!!
竟真能如此?
他前日还愁如何不动声色地将赵高这等深藏不露、心机极重之人扳倒。
那厮隐忍极深,上次敲打后愈发谨慎,指望其自露破绽,不知何年何月。
他甚至已在盘算是否设局构陷。
岂料自己随口捏造的相术,此刻竟被秦王主动点名,直指赵高!
简直如梦中递来金枕,还镶满珠玉。
周文清心下狂喜,暗道:**赵高,你终究难逃此劫!
老天总算做回一件正事。
面上却纹丝不动,神情愈显肃穆,仿佛背负天地玄机。
待话音落地,他并未急答,只是垂眼凝思,指尖轻叩膝面,良久才缓缓开口。
“大王,臣曾闻一事,尚存疑窦,愿请示于上。”
“世有野犬,名为恶种,生于秽土,长于荒沟,寒骨刺心,白眼蚀魂,自幼吞尽世间冷暖,化作心头毒焰。”
“此火焚尽怯懦,灼穿肝胆,唯余一念——攀高,往上爬,直至巅峰!”
“不为脱泥,只为有朝一日登顶,踏碎昔日俯视之眼,吞尽轻蔑之人,饮血噬肉,食骨嚼髓。”
“其心早已扭曲,非血不可平。”
“偏偏此犬灵慧过人,能察主色,知何时伏首乞怜,何时露牙生威。”
“它竟寻得一主,既能赐其筋骨,亦能锁其咽喉。”
它在主人面前敛尽锋芒,伏身恭顺,心忧所忧,事急所急,揣摩心意分毫不差,驱策之际远胜寻常家犬,渐渐化作主人手中一柄极为趁手的利刃。
周文清语调渐沉,视线如刃般钉在嬴政脸上。
毒火终是毒火,贪念早已蚀骨,它无法忍受一旦主人百年,那位或不喜其阴诡脾性的少主将执掌束缚其命脉的锁链。
它惧怕重归尘土,跌入深渊。
一个疯狂念头日夜啃噬心神:何不反噬少主,转而讨好那看似更易掌控的幼子?
只需几声呜咽,殷勤讨好,摇尾乞怜,衔来珍宝,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将这幼主握于掌中。
那时,它便不再为犬,而是暗处执链之人!
他微微前倾,目光灼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却如巨石砸落。
大王,若您便是那主人,在仍能紧握锁链之时,已隐约窥见此刃内藏祸心,预见其未来反噬主家、倾覆基业之途,您当如何处置?
话音落下,庭院死寂。
周文清未直呼赵高之名,然卑劣之种生于污淖,善察颜色,欲反噬少主,妄图操控幼主……每字皆似淬毒银针,精准刺向御前那道始终低眉顺眼的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