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胸襟,臣等唯有仰望。”
话音落定,周文清骤然抬眸,目光如刃直刺李斯面庞。
怎会如此巧言?!
你这般一唱一和,反倒衬得我言语枯竭了!
嬴政未察二人眉间暗涌,指尖轻抚杯沿,缓缓啜饮一口热茶。
喉间温润,心湖却掀惊涛。
赵高……这十余年如臂使指的旧奴,竟在背地酝酿滔天祸心,连寡人血脉也敢染指?!
他低眸敛目,瞳底寒光乍闪。
只要朕尚在位,哪怕真龙伏于阶下,也须俯首听令。
此刀虽利,犹可暂用。
凡需血刃之事,自有其代劳。
心念流转间,已有决断。
今夜便遣密使传令暗卫——若朕身遭不测,或咸阳突生巨变,首务即斩赵高首级,置于案前!
思及此处,心头阴霾尽散。
隐患既除,心境豁然开朗。
再看周文清——
果是心腹良臣!
欣喜之余,另一桩事悄然浮上心头。
算来离宫已五日,章台宫积压公文层层叠叠,仅能择要急送,其余纵有昌平君等人协理,恐已堆积如山。
国事岂能久假他人之手?
可若此去仍无斩获,未能将周爱卿带离,寡人实难释怀。
心念微动,嬴政眉目舒展,笑意愈发温润,竟透出几分不容推拒的亲厚:“子澄啊。”
周文清耳廓一颤,下意识抬眼:“大王?”
“你瞧,这曲辕犁眼看便成,田亩增产指日可待。
一旦此术传扬四海,百姓必将倾心归附,今日之景不过初现端倪。”
“然此地终究偏僻荒壤,人言沸沸,今有乡民围门叩谢,来日恐有别有用心者闻风而至。
爱卿才智卓绝,又、咳……”
他语调微顿,似在斟酌措辞。
“身子素来羸弱,久居此地,寡人实在难以安心。”
目光灼灼凝住周文清:“不知爱卿,何时可整装启程,随寡人返咸阳?”
话音未落,唯恐其留恋山野清静,又补了一句:
“章台宫中群贤毕至,典籍如山,良医济济,对爱卿之才、之体,皆是天赐佳所。
居所早已备妥,一如此处幽静,定不令子澄不适。”
嬴政眸光炽热,望向周文清,宛如盯住一件即将归入宝库的灵光神物。
那视线太烫,周文清心头微颤,迟疑片刻,轻声应道。
对了,他这才记起,自己滞留村野,原是为了演一出君臣相得的戏码,铺路引援,顺理成章归入秦王麾下。
眼下戏还没唱完,主君却已亲临登台,拆了台柱,亮明身份,后续进展更是如疾风骤雨——徒役已收,犁具已成,连未来奸佞的墓碑都提前挖好……
所有谋划,竟在意外之中,悄然超量达成?
如此看来,确无再逗留乡野晒太阳、装隐士的道理。
周文清心中一沉,终于明白这闲散岁月已到尽头。
他转过身,拱手低声道:“大王,容文清与村民作别三日,三日后便随驾返咸阳,效忠尽责。”
“哈哈!”
李斯笑出声,眼中满是调侃,“早说子澄兄与我志同道合,如今总算能共襄盛举了!”
嬴政抚掌而笑,双目放光:“待子澄归咸阳,封赏官职自当依例而行,寡人必重用爱卿,不负卿才!”
封赏之事尚可接受,只是那“重用”
二字,怕是真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文清暗中苦笑,这位主上在用才上的执念,他可太清楚了。
若真按那标准来,恐怕真要沦为终身劳役的苦工。
对了大王,”
他忽然忆起一事,“我与小公子的十日之约尚未成行,若拖至归去,恐难周全。
大王先前允诺三日……”
“爱卿尽可安心。”
嬴政轻抬手,眉梢微挑,暗觉此臣仍重体面,便顺口又提前一日。
“匠人正夜以继日赶制,明日便可交付,定不负卿之信义。”
“多谢大王成全。”
庭中笑语渐回,忽有暗卫趋前拱手低语:“主人,周先生所邀之人已醒。”
“哦?”
嬴政身躯微倾,眸光一亮,“既醒,何不即刻引见?寡人倒要看看,子澄口中那未来俊彦,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这……”
暗卫神色迟疑,终是咬牙道来。
“那少年醒来后似有误会,心绪激荡,属下等顾及身份,未敢强逼,故而……一时难以引入。”
此言已是极尽克制。
实则章邯初醒,见四壁陌生,虽未缚手足,佩剑却已被收走,门窗皆有人驻守,登时认定落入险境。
年少血气方刚,又兼救仆心切,惊怒交加之下岂肯静听?数次冲撞未果,便在房中躁动起来,令值守暗卫束手无策——打不得,骂不得,劝亦无效,如何请得动?
周文清缓步起身,抚袖一笑:“此事乃文清失察,一时用了手段,惊扰了后生,眼下火气难平,恐难 ** 。
或需大王与固安兄亲临,或能令其稍息怒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