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手放下,别慌!”
“若真想对你不利,何须多言?还为张伯请医问药?”
“早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见他脚步顿住,周文清顺势后退,直至门边。
“我与你相逢,乃天意使然。
虽有冒犯,初衷绝无恶意。”
话音未落,反手猛力一推——
房门轰然洞开,光如瀑倾泻而入。
门外,两道身影踏光而进。
李斯缓步跨入,笑意温润:“章君莫惧,子澄兄行事或显直率,却无半分虚妄。”
“我等惜才,非为逼迫。
待张伯伤势稍安,去留由你,绝不强求。”
他言语诚恳,眼神却悄然掠过身后静立的嬴政,暗藏笑意。
这章家世代效秦,血脉忠贞。
仅凭此子志向与家学,便是为国所用之人。
如今机缘巧遇大王,一步登天,怎容再谈去留?
嬴政终于启唇,声如古钟:
“你这少年,胆识不凡。
周爱卿称你有将才之资,寡人观之,临危不乱,质问有理,确有几分模样。”
爱卿?寡人?
章邯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扩张,几乎以为幻听。
“你……你……”
喉头梗塞,指尖颤抖,声音破碎不成句。
他方才……自称何名?你们、你们究竟是何方人物?竟敢如此妄言——这可是**!信不信我立刻去官府告发,让你们……
话到嘴边却卡了壳,目光扫过眼前几人,尤其那身玄衣男子静立如渊,气息沉凝,压得他喉头发紧。
哪像是需要他来讲解秦律的江湖骗子?
底气渐失,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莫非,真是真的?
这念头荒唐至极,冷汗已渗出额角。
若真为秦王,又何须**他?
章邯勉强撑起混乱的思绪,强作镇定:“你、你可有凭证?别骗我年少无知!印信形制、铭文纹路,我父亲书房里全都有!”
说完挺直腰背,想显出几分见识。
一旁的周文清几乎笑出声。
再不救,孩子怕要烧坏脑子了!
他侧过脸,朝李斯飞快投去一眼。
固安兄,该你登场了,快把印信亮出来!
李斯会意,暗叹一声。
总算想起我来了?子澄兄倒是“务实”
得很。
虽心中嘀咕,面上仍从容不迫,缓步向前。
“章君既通律法,当识此物。”
语调平缓,伸手探入青衫袖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硬物。
轻轻取出,掌心摊开——一方寸许铜印,色如古铁,钮为粗朴鼻钮,垂着玄色绶带。
印面虽小,秦篆阴刻“客卿之印”
四字,笔划整肃,气韵凛然。
章邯死死盯着那枚印,瞳孔剧烈收缩。
竟、竟是真的!
“如何,章君?还需查验绢布是否出自少府织造吗?”
不必了,别的或许能伪造,这印信,他绝不会认错。
可此刻更愿自己从不认识。
印在此处……能令客卿俯首称臣、自呼寡人的……
“哐当!”
脑中轰然炸裂,下意识欲跪,却因震惊僵住,只踉跄一步,重重跌回椅中,木凳与地面撞出脆响。
李斯将印收回,姿态从容,似不过展示一件寻常物事,轻声道:“如今可信了?”
周文清适时开口,眸光含笑:“章君,还要去告官吗?”
章邯:“……”
脸颊滚烫,恨不得钻入地底。
嬴政凝视着少年由强撑到怔忡再至失神的神色,非但未生厌烦,眸中反而浮起一丝嘉许。
他轻抬指尖,截断李斯与周文清欲言又止的言语,目光沉静地投向章邯:
“如今可信了?寡人此行巡游,偶遇英才,实属偶然。
周卿虽行事逾矩,却怀赤诚爱才之心,与寡人同道。
你可愿暂留此处,让王老将军与寡人亲自验一验,他口中所称将才之资,究竟几分属实?”
“……草民章邯,叩见大王,唯听凭差遣。”
章邯毫不犹豫跪伏于地。
周文清与李斯对望一眼,眼底皆浮笑意。
成了。
嬴政微微颔首:“起身吧。
既愿留下,便先照料家中仆从,待其康复,自有安排。”
“哎,大王!”
周文清笑吟吟插话,“还得替这孩子送封家书。
离家出走,纵有缘由,终究不妥,徒增长辈忧思。”
他转向尚未起身、仍懵然无措的章邯,眨了眨眼,温声道:“如实写便是。
就说偶遇贵人,蒙恩垂青,如今暂居周先生门下历练,一切安好,莫要挂念。
尤其——”
他刻意拖长尾音,朝嬴政方向悄然抬了抬眉梢。
“这一回可是平步青云,把大王亲赐赏识一字不漏写进去。
你父若知,还哪有怒气?怕是笑得合不拢嘴。”
章邯听着,瞳孔渐渐泛光,脸上的茫然尽数化作惊愕中的狂喜。
他慌忙爬起,顾不得拂去尘土,对着周文清深深一拜,声音颤抖:“谢……谢先生指点!邯……知道该如何落笔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