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1)

可那预想中的痛楚并未降临,只余下一瞬冰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他困惑地抬头,撞进先生含笑的眼底。

“责罚已明,过失已察。”

周文清目光温煦,深深望进少年眼眸深处:

“戒尺在手,规矩立焉。

望此后慎独修身,善导幼弟,不负今日之省,亦不负此心之志。”

他指尖一旋,那根形制古朴的戒尺便落入扶苏掌心,轻若无物,却似有千钧之重。

“好徒儿。”

声音温润如 ** ,含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期许,“此物暂交予你保管。”

“待你正式行拜师礼时,将它连同真心一并奉于案前,那时……”

目光微顿,扫过尺身斑驳纹理,笑意依旧,却添了三分肃然。

“若心生懈怠,莫怪为师以尺为戒,不讲情面。”

扶苏双手稳接,竹尺骤然沉坠,仿佛压进骨血。

他退后半步,衣袖翻飞,深深躬身,声如钟磬:

**桥松,谨记先生教诲!**

“甚好。”

周文清颔首,目光已移向侧畔。

“你方才欲代弟受罚,心意为师尽知。

但责罚之权,岂容他人代决?”

视线落定在仍蜷坐于地、脸庞脏乱如泥的胡亥身上。

“赵亥,你可看清了?你兄长为使你明白何谓担当,何谓诚心,甘愿自承其过,这便是男子汉该有的模样。”

“你还需人替你担过么?”

胡亥怔住,仰头望向先生眼中清明如炬的光,再看向兄长——那身影立于晨曦之中,竟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主动伸出手掌,静候责罚的刹那,像一道无声惊雷劈开混沌。

原来认错不是耻辱,领罚也非怯懦。

阿兄不怕,甚至……让人由衷敬仰?

那一刻,英武二字在心头轰然炸响。

羞愧如火,灼烧面颊,混着对兄长的莫名崇敬,还有一丝不愿在那人面前显得懦弱的倔强。

他猛地抹去脸上泪痕,吸了口气,手脚并用爬起,挺起胸膛,眸光闪烁而坚定。

“我……懂了!”

嗓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我自己来!不必阿兄代我!”

可下一瞬,困局袭来——戒尺呢?

胡亥额角渗出薄汗,目光急切扫过四周,唯有一人尚可倚仗,声音微颤带着往日少见的软糯:“父王……我、我没带戒尺……”

嬴政眉峰轻敛,尚未回应,怀中那个爱看热闹的小丫头眸光骤然一亮。

阴嫚如游鱼般灵巧滑下,足尖点地稳住身形,小手已探向腰畔——那里缠着她近日最珍视之物,一条金丝密织、尾端垂着玉珠的柔韧长鞭。

“给你!”

她脆声抛出鞭身,递得毫不犹豫,眼中满是雀跃,仿佛在催促:快拿,快拿!

这根金线软鞭非同寻常,通体轻盈,舞动时流光溢彩,宛如活物。

阴嫚年岁尚幼,臂力不足,羡慕兄长持剑纵横,便央求嬴政赐一柄利刃。

** 怕稚子伤己,便寻来诸多软鞭供其嬉戏,既不费力,又无锐利之险。

此条金丝鞭尤为华美,挥动间光影摇曳,引得宫婢侧目,平日连碰都难容他人沾手。

可如今——若能名正言顺地将它抽在胡亥身上……她心中忽生奇念,仿佛这条鞭子的存在,终于有了真正的意义。

只恨鞭身太软,不够硬实,懊恼早该带上那条黑牛皮马鞭才好!

胡亥望着眼前闪着金芒的鞭子,再对上阴嫚那抹坏笑,脸色一滞,先前鼓起的胆气瞬间塌陷。

他冷哼一声,瞪了妹妹一眼,鼻翼微微翕动。

岂会用她之物?一旦用了,日后岂不是要俯首听命?更别提那鞭子抽人之痛,他岂是傻子?

胡亥拧颈别头,倔强避开,继续在地面翻找。

忽然,墙角石缝间一抹枯褐入眼——斜伸一根细枝,约两指宽,长短恰好。

他眸光一闪,噔噔跑近,俯身攥住露出的一截,使力拔出,落地后还特意在石上轻磕两下,抖去尘土。

胸膛挺起,学着兄长模样,双手捧起,正欲呈给周先生。

也要如兄长一般威武!

可还未紧握掌心——

指尖一触,异样感袭来。

他低头凝视,瞳孔骤缩,整张小脸霎时僵住,双目圆睁。

那物事绝非寻常枯枝,表皮皲裂如甲,内里密布倒刺,分明是根带毒荆棘!

胡亥盯着它,眸光凝滞,脸颊鼓动,良久未语。

忽地,指尖一松,小臂轻甩——

“嗖!”

枯枝划出短弧,落回墙角尘土。

小小身影旋身疾退,鞋底踩过青砖,发出清脆响声。

趁阴嫚腰间软鞭尚未收回,一掌探出,快如闪电将金丝长鞭攫入掌心。

“多……多谢阿姐。”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尾音含糊,耳尖却已泛红。

他捧着那条柔中藏刚的凶器,迈步走向周文清。

双手高举,姿态庄重,小脸绷得紧致,唯独双耳透出难掩羞意。

阴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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