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第二鞭落下,响声清亮如裂帛。
胡亥浑身一震,眼眶泛红,鼻尖也染上潮意,几乎要转身逃开——这先生真狠!说打就打,毫无迟疑!
“第二鞭,责你轻慢师尊,妄言无忌,背信弃义。”
语速急促,不容喘息,第三鞭已破空而至。
“啪!”
“第三鞭,惩你不思过失,反怨同门,全无兄妹之谊。”
三鞭尽落,余音仍在庭中回旋,似未散尽。
终了。
不只是胡亥暗自舒出一口气,连周文清也悄然放松了肩背。
好在打得快,鞭法也稳,没让这小主子中途崩溃、撒泼乱滚,若真让他跑起来,满园上下,抓还是不抓?
周文清缓缓垂手,语气缓了下来:“责罚已完,痛楚会消,但望你记清今日三鞭所因,往后举手投足,皆当以此为戒,慎行自省。”
稍顿,目光落在那仍微微发颤的背影上,声音又软了几分:“转过身来。”
胡亥僵着身子,一寸寸挪动,肩膀起伏不定,一手仍虚护着后臀,眼圈通红,模样狼狈得近乎可怜。
这哪是他想的那样威风凛凛!疼得心肝都在抽!丢脸到极点!呜……
委屈翻涌,险些溃堤,可就在转身刹那,眼角余光瞥见阴嫚——
她那好姐姐,正死死咬住唇,可一双眸子却弯成含笑的弧线,亮得像藏了星火,分明是在看一场极有趣的戏。
甚至见他似乎要完了,还轻轻皱了皱鼻子,撇嘴露出几分惋惜,仿佛在说:这就结束了?
胡亥:“……”
一股莫名的倔强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鞭子都挨了,痛也尝了,差这一下“软塌”
,若被阴嫚瞧见更大的笑话,岂不是白受了?!
他猛然吸气,将最后一丝泪意硬生生压回眼底,憋得脸颊泛红,放下护臀的手,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到周文清面前。
这一次,没有迟疑,没有扭捏,双手交叠,端端正正立定,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因过分规整而显得用力过甚。
“学生赵亥,谢先生教诲。”
周文清轻点头,受礼未急令起,语气温和如 ** :“迷途知返,胜过千金。
望你今后立身行事,信为基石,责为脊梁,情为根本。
今日三叩,既是惩戒,亦是寄望。”
掌心微压胡亥尚带青涩的肩头,力道不重却沉稳。
“起身吧。”
少年挺直腰背,目光抬起,眸中泪痕未干,委屈尚在,却已渗入几分强行逼出的庄重,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动。
知痛、畏罚、懂敬,便已足矣。
周文清心中略安。
哼,胡亥在心底咬牙,飞快扫了阴嫚一眼。
至少……没在最后哭出声,也没逃,礼也行得端正,这局……总算挽回些颜面。
他强撑着,试图从阿姐脸上寻一丝“还算过得去”
的神色。
可那点念头尚未落地,眼前骤然金光一闪。
周文清已将金丝软鞭递至他掌心。
“既是你借来受罚之物,”
话音未落,鞭身已落入掌中,“便由你亲自行藏。
它日便是你警醒之物,若不忘,另寻良品归还你阿姐。”
阴嫚原已黯淡的眉眼,忽而一亮,唇角悄然上扬。
胡亥:……
嬴政见幼子悔过,长子担当有度,周文清处置得当,心下舒畅。
“事已明了,皆可退下。”
他挥袖,目光掠过胡亥满脸泪涕的狼狈模样,眉头轻蹙,“亥儿,随你兄长去净面,如此模样,成何体统。”
我还不成体统?我都挨打了,还不成体统?!
胡亥双目圆睁,嘴一瘪,满脸写满“父王你果然不再疼我”
的震惊与委屈。
扶苏动作极快,趁势将人揽住,柔声安抚,一手牵起静默的阿柱,带着抽噎不止、一步三回头的胡亥,迅速退出这片是非之地。
后院终归清净,唯余数人伫立。
周文清凝望远去身影,尤其那抹强忍啜泣、倔强挺直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将这小祖宗给镇住了。
嬴政始终留意,此刻顺势相询,嘴角含笑:“周爱卿,何故长叹?”
心内暗道:终于名正言顺把你们家小太子抽了一顿,圆了我多年心愿——这话只能在心里翻腾。
周文清眸光微闪,唇角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动容,拱手作礼:“叹大王麟儿凤女,皆承天家俊秀之气,酷肖其父,来日展翼,不可限量啊!”
此刻进言,最是稳妥。
李斯见状,当即心领神会,判定时机已至,迅速卸下僵立姿态,从容接话。
“大王天资卓绝,龙行虎步,公子公主们自然灵韵天成,根骨不凡。”
“哈哈哈!”
王翦抚掌而笑,声震殿宇,一掌重重落在李斯肩上,“今日真叫老夫开了眼界!周先生果有此等教养之才,这般场面,实属罕见!”
李斯被震得眉心一抽,只得强忍痛楚,勉强挤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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