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1)

“拆……车?周先生,这车好好的……”

“老将军,快帮忙!没空多说!”

周文清不给他反应余地,一手推搡,另一手直指车辕,口中念叨:“碍事得很!”

“啊?哦,好,好,老夫瞧瞧。”

无奈只得凑近,目光扫过那纠缠的套具,手指试探着拨动,“这……该怎解?不如砍了干脆。”

“爱卿莫躁,不必拆它。”

嬴政见二人皆陷其中,仿佛真要上演徒手拆车,终是迈步上前,手掌轻搭周文清肩头,将其微微带离,语调含笑。

这位周爱卿,对寡人之业忠心可鉴。

眼见人才将走,竟比寡人还急,这份心性……真不知如何评说。

“寡人答应追上便是,不必慌张。”

嬴政放缓语气,试图抚平眼前焦灼。

“大王,岂能不急?尉缭逃逸,分秒即失!”

周文清虽被按住,目光仍死死锁在那条马索之上,似是隔着千山万水,只差一步便能触到那人影。

“车厢沉重,拖累行程,必得轻骑快追!一刻不能等!”

“是是是,听你的,轻骑快追。”

嬴政连声应允,掌心依旧压着他不让乱动,旋即转首,声色一沉。

“传令,取寡人座骑,众护卫即刻换乘,卸除冗余行装,轻装简从!”

“诺!”

护卫统领肃声应命,旋身下令。

众卫兵闻令即动,如臂使指。

解绳索的、牵备马的、卸行囊的……动作迅疾而有条不紊,片刻之间,几匹轻装快骑已列阵待发,那辆华贵马车被悄然停置道旁。

周文清怔然。

险些忘了,大王骏马成群,岂缺一匹?心急之下竟失了分寸,着实可笑。

虽仍焦灼,此刻却忍不住腹中暗叹:

大王您早说不就得了?偏要瞧我与皮索纠缠,当真有趣?

眉梢微颤,目光悄然扫过身旁嬴政。

嬴政垂眸。

爱卿方才言辞急促,一句未留空隙,寡人如何插话?

“咳。”

他轻掩唇齿,声音低沉,“爱卿莫躁,既定追回,必不误事。

准备妥当,即刻启程。”

王翦仍立于车辕边,望着被迅速拆解、弃置路侧的华美车厢,又见护卫们纷纷换乘,整个人恍若置身梦境。

“大王,周先生,咱们这是……不去咸阳了?此去何方?难道咸阳生了变故?”

老将思绪已飞至战报传至、宫闱动荡之境,面色骤然凝重。

“非咸阳有变,是尉缭遁逃,寡人亲往,将他‘请’回。”

王翦一怔,继而双目骤睁:“什么?!那老先生又跑了?!”

听罢缘由,老将军浓眉一挑,神情由警觉转为惯常的无奈。

尉缭此人脾性古怪,才高气傲,心思如游鱼般难捉,屡次脱逃,便是王翦自己,也曾数度奉命“偶遇”

并“劝返”

虽烦扰,却也无怨。

毕竟这老夫子谈军略国策,每每令人豁然开朗,连王翦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点头称善。

只是这次趁他不在竟真的逃了,实属恼人。

“王老将军,详情容后禀明,眼下追人要紧!”

周文清一边说着,手中已接过缰绳。

脚尖一点,翻身跃上黑骏马背。

可刚稳坐,腰间隐痛袭来,呼吸微滞,下意识地微微调整姿态,嘴角不自觉地抽动,浮起一抹苦笑。

尉缭啊尉缭,心中默念,你且慢些走,莫要甩开我们太远。

这一身筋骨,今日拼了。

嬴政目光如刃,直刺他肩头,那细微的绷紧与苦笑尽收眼底。

见他稳坐马背,才缓缓启唇,声音低沉而凝重:

若觉不适,须即刻告知。

大秦版图万里,纵使迟滞片刻,只要人尚在疆域之内,必有法子寻到踪迹。

若为追你,折损周爱卿性命,岂非得不偿失?

周文清咬牙点头,深吸一口寒气:“大王放心,文清自有分寸,绝不敢拖累行程!”

非是惧你拖后腿……

嬴政凝视他眼中那股近乎执拗的焦灼,心下微动,终将“恐你体虚强撑”

一语吞回腹中。

罢了,指望他自己开口,难如登天。

寡人自当多派心腹留意,不再多言。

翻身而上,动作利落如刀锋过境。

稳住身形,勒马回望,望向王翦:“事起仓促,需改道前行。

王将军,可愿再随寡人走一趟?”

“大王命驾,老夫岂敢推辞!”

王翦翻身上马,掌风扫地,豪声炸裂,“大王亲征追人,老夫岂能袖手?正好活动筋骨,那尉缭——上回争辩让老夫舌干喉燥,这次,看老夫如何将他‘请’回咸阳!”

“老将军!”

周文清听得心头一颤,忙催马前倾半步,“待贤者,当以礼相迎,以诚相待才是正途!”

他侧首望向身后嬴政,眼神恳切:大王,莫忘文清先前所言,欲得良才,唯有礼贤下士,心意至诚,方为上策。

至于下策……

稍顿,飞快扫过一旁竖耳倾听的王翦,压低嗓音,急促补上四字:“先行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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