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车?周先生,这车好好的……”
“老将军,快帮忙!没空多说!”
周文清不给他反应余地,一手推搡,另一手直指车辕,口中念叨:“碍事得很!”
“啊?哦,好,好,老夫瞧瞧。”
无奈只得凑近,目光扫过那纠缠的套具,手指试探着拨动,“这……该怎解?不如砍了干脆。”
“爱卿莫躁,不必拆它。”
嬴政见二人皆陷其中,仿佛真要上演徒手拆车,终是迈步上前,手掌轻搭周文清肩头,将其微微带离,语调含笑。
这位周爱卿,对寡人之业忠心可鉴。
眼见人才将走,竟比寡人还急,这份心性……真不知如何评说。
“寡人答应追上便是,不必慌张。”
嬴政放缓语气,试图抚平眼前焦灼。
“大王,岂能不急?尉缭逃逸,分秒即失!”
周文清虽被按住,目光仍死死锁在那条马索之上,似是隔着千山万水,只差一步便能触到那人影。
“车厢沉重,拖累行程,必得轻骑快追!一刻不能等!”
“是是是,听你的,轻骑快追。”
嬴政连声应允,掌心依旧压着他不让乱动,旋即转首,声色一沉。
“传令,取寡人座骑,众护卫即刻换乘,卸除冗余行装,轻装简从!”
“诺!”
护卫统领肃声应命,旋身下令。
众卫兵闻令即动,如臂使指。
解绳索的、牵备马的、卸行囊的……动作迅疾而有条不紊,片刻之间,几匹轻装快骑已列阵待发,那辆华贵马车被悄然停置道旁。
周文清怔然。
险些忘了,大王骏马成群,岂缺一匹?心急之下竟失了分寸,着实可笑。
虽仍焦灼,此刻却忍不住腹中暗叹:
大王您早说不就得了?偏要瞧我与皮索纠缠,当真有趣?
眉梢微颤,目光悄然扫过身旁嬴政。
嬴政垂眸。
爱卿方才言辞急促,一句未留空隙,寡人如何插话?
“咳。”
他轻掩唇齿,声音低沉,“爱卿莫躁,既定追回,必不误事。
准备妥当,即刻启程。”
王翦仍立于车辕边,望着被迅速拆解、弃置路侧的华美车厢,又见护卫们纷纷换乘,整个人恍若置身梦境。
“大王,周先生,咱们这是……不去咸阳了?此去何方?难道咸阳生了变故?”
老将思绪已飞至战报传至、宫闱动荡之境,面色骤然凝重。
“非咸阳有变,是尉缭遁逃,寡人亲往,将他‘请’回。”
王翦一怔,继而双目骤睁:“什么?!那老先生又跑了?!”
听罢缘由,老将军浓眉一挑,神情由警觉转为惯常的无奈。
尉缭此人脾性古怪,才高气傲,心思如游鱼般难捉,屡次脱逃,便是王翦自己,也曾数度奉命“偶遇”
并“劝返”
。
虽烦扰,却也无怨。
毕竟这老夫子谈军略国策,每每令人豁然开朗,连王翦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点头称善。
只是这次趁他不在竟真的逃了,实属恼人。
“王老将军,详情容后禀明,眼下追人要紧!”
周文清一边说着,手中已接过缰绳。
脚尖一点,翻身跃上黑骏马背。
可刚稳坐,腰间隐痛袭来,呼吸微滞,下意识地微微调整姿态,嘴角不自觉地抽动,浮起一抹苦笑。
尉缭啊尉缭,心中默念,你且慢些走,莫要甩开我们太远。
这一身筋骨,今日拼了。
嬴政目光如刃,直刺他肩头,那细微的绷紧与苦笑尽收眼底。
见他稳坐马背,才缓缓启唇,声音低沉而凝重:
若觉不适,须即刻告知。
大秦版图万里,纵使迟滞片刻,只要人尚在疆域之内,必有法子寻到踪迹。
若为追你,折损周爱卿性命,岂非得不偿失?
周文清咬牙点头,深吸一口寒气:“大王放心,文清自有分寸,绝不敢拖累行程!”
非是惧你拖后腿……
嬴政凝视他眼中那股近乎执拗的焦灼,心下微动,终将“恐你体虚强撑”
一语吞回腹中。
罢了,指望他自己开口,难如登天。
寡人自当多派心腹留意,不再多言。
翻身而上,动作利落如刀锋过境。
稳住身形,勒马回望,望向王翦:“事起仓促,需改道前行。
王将军,可愿再随寡人走一趟?”
“大王命驾,老夫岂敢推辞!”
王翦翻身上马,掌风扫地,豪声炸裂,“大王亲征追人,老夫岂能袖手?正好活动筋骨,那尉缭——上回争辩让老夫舌干喉燥,这次,看老夫如何将他‘请’回咸阳!”
“老将军!”
周文清听得心头一颤,忙催马前倾半步,“待贤者,当以礼相迎,以诚相待才是正途!”
他侧首望向身后嬴政,眼神恳切:大王,莫忘文清先前所言,欲得良才,唯有礼贤下士,心意至诚,方为上策。
至于下策……
稍顿,飞快扫过一旁竖耳倾听的王翦,压低嗓音,急促补上四字:“先行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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