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声色，将治粟内史之位，悄然焊进朝堂。

既护了子澄兄，又让老对手面色铁青，岂不快哉？

李斯眸光微闪，趁旁人未及察觉，疾速投去一缕目光，那视线仿佛在问：这火势可还合你心意？

周文清面容如古井无波，唯有眉尾轻轻一颤，眼底浮起一丝无声的了然——你何时悄然归来？又躲在哪里装作木头人？竟瞒过我双眼。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敛去笑意，神情复归沉静。

实则他昨夜便已快马加鞭返京，掐准今日朝会必生 ** ，这般机锋怎肯错过？

更知子澄此人表面温雅，言语间却常藏锋刃，今日绝不会任由质疑平白过去。

他早潜于群臣之列，不动声色地等这一刻，只为在最需时，添上一把恰到好处的烈焰。

周文清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喉间微动，几乎失笑。

“妙！妙！妙！李卿所言，正中寡人心意！”

御座之上，嬴政猛然起身，声音震彻大殿，满是难掩的激越。

本以为封赏周文清已是圆满，岂料竟得“文脉永续”

之诺，此等惊喜，怎能不令人心潮翻涌？

他双目灼灼凝视周文清，断然定论：

“周爱卿！若真能成此物，效用如言，则今日授你治粟内史之职、少上造之爵，名至实归，寡人更要重加恩赏——”

语调骤扬：“咸阳近郊良田二十顷，五进宅邸一座，黄金百镒，锦帛百匹，明珠十斛，以此酬尔经纬之才，不世之功！”

“朕要天下尽知，凡有大功于秦者，朝廷必不薄待！”

“大王圣明！”

万众齐呼，尘埃落定，纵使心怀千虑，此刻也只能暂压心头，眼睁睁看着这破格之赏被君主亲口宣定。

周文清立于殿中，从容再揖：

“既蒙大王信重，文清愿以两月为期，呈此物于御前，以供查验。”

“好！寡人许你三月之期，务求稳妥，不必仓促。”

嬴政欣然应允，又延一月，足见其珍视。

稍作思忖，他再道：“此事关乎国运，不容轻忽。

李卿，你从旁协助，所需诸事，少府各署即刻听命，不得延误。”

“遵命！”

嬴政见事已毕，心下畅然，挥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司礼官立刻高声唱道：

“退——朝——！”

周文清欲与渐次靠近、神色各异的朝臣寒暄几句，探一探虚实，手臂却突然被人猛力一扯！

“实在对不住，真对不住！”

李斯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急切，贴耳响起。

他半拖半扶着周文清，足下不停，身形如燕掠过人群，口中急促道：“大王密令在身，内史府要务亟待处置，容不得片刻迟滞！诸位体谅，恕我等先行告退，日后必当登门致歉，与诸君畅饮叙旧。”

脚步未歇，他已将周文清引至殿外，低语如风，快得几乎带出喘息：“上首那几位老谋深算的已悄然离席，如今围上来的人，不过些无根之辈，闻讯而来探底，你若与他们虚与委蛇，不过是浪费心神。

几句恭维话罢了，听多了也烦。”

“哎，你急什么？”

周文清被他疾步牵动，回头一瞥，殿中几位朝臣正怔立原地，神情错愕。

那些面孔尚未对上名姓，更难辨其派系归属。

“急？你说呢？”

李斯步伐依旧，语调轻佻，“待你站稳脚跟，那些墙头草自然会变脸凑近，到时候怕是你见了都嫌腻味！”

“我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只为赶你这新官上任的大戏。

如今尘埃落定，你刚获封职，难道不该立刻邀我这位并肩作战、劳心费力的故交，去你那皇恩亲赐的府邸小憩片刻？品茶叙旧，稍作慰藉，岂不美哉？”

“哈哈哈！这话说得妙极！”

身后传来一声洪亮笑声。

王翦老将军不知何时折返，立于廊柱之间，面容肃然却含笑意。

“老夫惦记你那手泡茶的手艺多日，今日庆功宴——不，是乔迁之喜的茶，无论如何也得算我一份！”

他大步上前，一把搭住李斯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李斯小子，想独占？休想！老夫连庆功酒都遣人回家取了，今日必须喝个尽兴！”

周文清望着左右两位重臣夹持自己，一个心思缜密，一个威震四方，不禁苦笑摇头。

“这……这怎好在宫门口如此……”

“啊！”

李斯忽然一拍脑门，眼神骤亮，伸手拍了拍周文清肩头。

“子澄兄，别急着叹气，差点忘了告诉你——除了我，还有谁与我同来咸阳新府，此刻正候在厅中，巴巴等着给你一个惊喜呢？”

和李斯一道来的……

莫非阿柱已到了？

周文清心头涌起一阵雀跃，以为阿柱早已在府中翘首以盼，脚步不自觉放得轻盈。

可他万万未料，推开门扉的刹那，眼前景象却如惊雷炸响——

几名守卫严阵以待，呈弧形围堵，目光如炬锁定庭院 ** 那人影，正是尉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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