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欲再敷衍几句,却不知何处泄了气息,惹得对方眼神骤然凝重。
几道身影悄然移位,目光交汇间已暗布阵势,似从虚空中浮现数人,悄然围拢,指尖轻抚剑柄,气息骤然凝滞。
事态突变,心口一沉。
尉缭心头警兆陡生,正欲开口自报家门——
“谁在吵闹?!”
一声稚嫩却锐利的嗓音划破寂静。
阿柱闻声奔出,未识得来者面目,见老者形迹可疑,又为众护卫所围,忆起师兄临行前的告诫,顿时浑身绷紧。
他挺直脊背,声音清冷:“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盘桓?此地乃先生府邸,岂容闲杂闯入?”
门前护卫本就迟疑,难辨此人来历,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见小主人如此反应,语气凌厉,哪还敢迟疑?定是外敌!
“拿下!”
领头者低喝如刃。
“且慢!老夫实乃……”
尉缭话音未落,已被扑来的劲风吞没。
无奈只得闪身腾挪,招式尽避,不敢伤人,唯恐误会更深。
护卫见其身法灵巧,久攻不果,又似有意收力,一时难以判断,欲擒又忌刀兵相向,四周援兵不断涌至,局面愈发混乱。
幸而就在群影翻涌、即将失控之际,一道急促呼喝穿透喧嚣。
“住手!统统停手!”
章邯踏街而来,怀中酒坛重重叠叠,原是奉王翦之命提前送贺礼,顺便讨杯茶水。
刚转过巷口,便撞见眼前乱象,待看清那在人群里辗转腾挪、衣角撕裂的老者,惊得倒退半步——
此人他怎会不认?当年追捕之人中,可有他的一份!
一眼认出那狼狈身影,心头剧震,急忙高喊:
“住手!快住手!这是尉缭先生,周先生故交,不可无礼!”
边喊边拨开众人冲上前去。
“章邯哥哥!”
阿柱瞥见熟人,眼中顿时生光,连忙喊道:“快停下!都是自家人的!别伤了人!”
“小心些!千万别碰了我的酒坛子!”
章邯护着坛子,语带焦灼,“要是砸了,我这屁股可要遭殃了!”
护卫们闻言顿住,彼此对视,终究缓缓收手,眼神却仍存疑虑。
章邯长舒一口气,将酒坛轻放于石墩之上,正欲转身解释,内院深处忽传一声脆响,碎瓷溅地。
木料相撞,夹杂着碎物滚落的窸窣声响。
章邯眉峰一蹙,眸光骤冷:“谁在院中失手?竟如此鲁莽。”
那随行仆役脸色突变,声音微颤:“小人奉命守在院外,未见他人入内……此音……”
“有贼!”
阿柱瞳孔一缩,呼吸急促。
章邯与尉缭对视一眼,身形齐动,疾步冲向内庭。
守门统领心头一紧,暗责自己疏忽,若真让匪徒潜入内宅,便是死罪难逃。
他迅速扬手,分出半数人警戒四周,其余精锐紧随其后,衣袂翻飞,迅疾涌入庭院。
周先生珍爱的摇椅已支离破碎。
弧臂、座板、踏脚散落各处,形如脱骨之躯,瘫伏于地。
一道瘦影倏然掠过,如烟般一闪而逝。
“休想逃!”
章邯怒喝,冷汗瞬间沁上脊背。
若让师父得知,有人竟敢拆毁心爱之物,还从眼前溜走——后果绝非杖责可解!
这几日朝夕相处,那脾气烈得如火焚身,怕是连这摇椅都遭不了劫,自己也得被砸得四分五裂!
绝不能放人离去!
他双拳紧握,全力追击。
黑影闻声惊惶,竟不奔向外侧,反向深处窜去。
不过两息,章邯已逼近身后,猛然伸手一探。
“哎——”
一声细弱惊叫破空。
黑影回身抬臂格挡,招式间竟有几分章法。
“竟练过?”
章邯皱眉,交手刹那察觉异样——力道、声线、身形……
他当即收势,由抓转拂,袖风轻卷。
黑影踉跄跌倒,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沾满尘灰的稚嫩面庞。
乌发扎成歪斜羊角髻,眼珠滚圆,惊惧中仍带着倔强,蹬腿欲踹。
“竟是个孩子?”
章邯手下松了几分,即便如此,这孩童的花架子功夫岂能抗衡,三招之内便被按压在地。
“放开我!你……你欺负人!”
她挣扎无果,嗓音颤抖。
阿柱喘着气冲入,目光扫过残骸,脸霎时垮下:“先、先生的椅子……”
他俯身拾起断裂的弧木,指尖微微发抖。
那摇椅曾是先生心头至宝,乡野岁月里常伴晨光,视若珍宝。
如今竟被拆得七零八落。
他急得眼眶泛红,顾不得查看谁在 ** ,俯身拾起半截弧形架,又抓起一片榫卯残片,反复比对,额上沁出细汗。
这、这该如何复原?
忽闻朝堂归人声起——
周文清默然良久,三息未动。
终是抬手抵住突突作响的眉心,先凝望一眼摇椅残骸,再缓缓扫过满院神色各异之众,声音低哑如裂帛:
“诸位……可有谁能说清,此间究竟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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