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1)

喏,那边还有呢。

他抬手指向墙角。

周文清凝神细看,果然见角落里搁着一把旧摇椅,虽缺了半截弧形支撑,整体却仍能承重。

“谁的不是我的?这府中哪样不归我管?”

他轻叹一声,视线终于落在那名已站起、正揉捏手腕的少女身上。

这丫头面颊蒙尘,眼珠却亮得惊人,此刻正悄悄扫视四周,眸光流转间透着几分狡黠。

他压下语气,温声试探:“姑娘,你怎会在此?又为何动我府中之物?”

一时间难以理解,一个稚龄孩童,竟为拆把椅子闯入重地?

少女眨了眨眼,神情乖顺,声音细若游丝:“我……我是……”

她边说边慢步后退,看似无意,实则悄然拉远距离,眼角余光掠过被王翦与章邯刻意遮挡的去路。

忽而瞳孔一缩,转身便朝内院假山方向疾奔而去,路径出人意料,无人拦阻。

“停下!”

章邯反应极快,怒喝出口,纵身追击。

可那丫头对地形熟悉得诡异,几下弯腰躲进假山后侧,指尖在石缝间随意一拨一拧——

“咔哒”

一道隐秘暗道赫然显露。

她毫不犹豫俯身钻入,章邯刚至跟前欲跟进,却被周文清急声制止:

“阿邯!穷寇莫追。”

“唉!”

章邯跺脚懊恼,“早知她这般机灵,该多留心!”

周文清望着那骤然现身的暗道,嘴角微扬:“我大概猜到她是哪家的了。”

“巧得很。”

李斯缓步走近,语调悠然,“我也有了头绪。”

“谁家的孩子?”

王翦抱着酒坛凑近,仍是一脸茫然,“那丫头吞吞吐吐,你们听清了?”

李斯闻言,眉梢轻挑,目光缓缓转向老将,笑意渐深:

“将军,眼下不必问是谁家女娃,倒是想请教一句——方才谁说‘有老夫坐镇,翻不出天去’来着?”

他抬手,漫不经心指向假山旁尚未掩合的暗道,语气带笑:

“您瞧瞧,这天……是不是已经破了?”

王翦眉峰骤锁,视线随李斯指尖滑向周文清。

“这宅邸藏着暗道竟不言明?那丫头怎会熟稔至此?莫非是你们自家的闺中密探,专为戏弄老夫设局?”

“确是奇事。”

周文清轻叹,眸光凝在石隙深处,“搬来不过一昼,连我亦未曾察觉假山之下另有玄机。”

他抬眸,笑意浅淡如雾,“那么……这小丫头,又是如何识得此间秘径的呢?”

“你也不知?”

“原来如此。”

王翦猛然拍案而起,将手中酒坛塞入章邯怀中。

“老夫心领了!诸位且留在此处!”

话音未落,已卷袖疾步而出,足下生风,口中怒喝:

“今夜必擒回那刁童!拆椅、钻洞,胆大包天,还让老夫——咳,还令我这般狼狈!她家中长辈,休想善罢甘休!”

“老将军且息怒!切莫莽撞!”

周文清见状惊惶,急追两步,朝章邯急使眼色。

“阿邯,快拦住师父!固安兄啊固安兄,瞧你惹出多大 ** !”

“我哪是故意……只是顺口一提罢了。”

李斯挠头苦笑,紧随其后,高声唤道:

“大王留步!庆功宴已备齐,酒都运来了,您若走脱,这席面岂不白搭?”

“酒?”

一道低沉肃然之声自月洞门后传来,未见人影,声已入耳,“周爱卿,身子尚弱,少饮为宜。”

语毕,嬴政缓步踏进庭院,目光掠过满地残木与众人仓促神色,眉梢微动:“何故喧哗?”

他环顾四周,视线在王翦僵持的姿势与尉缭手中尚未放下的竹杖上短暂停留,唇角似有若无地一勾:

“王卿,莫非是与尉缭先生论道时失手,打翻了寡人特意从乡野搜罗的摇椅?”

顿了顿,俯身审视那堆碎木,语气渐带戏谑:

“两位此举,未免太不体面。

这些物件,乃寡人亲命人千里迢迢运来,如今竟成废墟……你说,该当何罪?”

“大王明鉴!”

王翦急忙收势,拱手辩解,“此事与老臣毫无干系!”

尉缭更是连连躬身,双手合十:“绝非缭所为!今日仅是旧友叙话,纯属清白!”

李斯敛去笑颜,上前半步,正色垂手:“臣李斯,恭问大王安泰。”

嬴政轻挥袖袍,视线扫过群臣,终在周文清身上停驻,眸中隐含探询。

周文清迎上那道目光,眉梢微动,苦笑浮于唇角,指尖缓抚额际:

“大王亲临……这方小院,今日倒真称得上宾朋满座,喧闹得很了。”

他低叹一声,侧首望向静立一旁、形影不离的李一,语气如常:“阿一,莫要呆立,速去安排人手,将此处杂乱收拾干净,总不能让诸位贵客久候。”

话音落,转身向嬴政拱手,神色略带歉意:“大王,今来者众多,厅中难容众人,只得请君暂坐庭院,稍作叙谈。”

“无妨。”

嬴政抬袖拂衣,从容落座于李一早已备好的椅中,神态悠然,“与卿对谈,何须拘泥厅堂?清茶一盏,风过庭前,反倒更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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