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1)

他心头一震,疾步寻来,果在巷口撞见那副狼狈模样。

黑衣蒙面,眼神闪躲,像只受惊的雀鸟。

可这丫头却毫无惧意,扑过来便说险些被恶人擒住,靠密道脱身,语气还带着几分得意。

公输瑜耳畔轰鸣,眼前发黑,冷汗浸透里衣。

此等行径,岂止顽劣?已触 ** ,一旦暴露,满门尽诛,师门亦难幸免。

他顾不得多想,一把拽住孙女,仓促奔向殿前请罪,只求尚有一线生机。

谁知尚未落定,君王已至,气息沉凝如渊。

那道视线压得他喘不过气,仿佛要将魂魄冻结。

完了……数十年谨慎,尽毁于顷刻。

性命不保,连累同门,徒留余恨。

他闭目待死,喉间泛起血腥味,似已预见族灭之景。

就在此时,一道清音破寂:

“你姓公输?”

公输瑜茫然抬头,神思仍陷于深渊,未及回应。

目光落在那青衫温润之人身上——周内史。

嬴政冷眉一拧,厉声喝斥:“聋了不成?周爱卿问话,听不见?!”

啊?!是!是!

公输瑜被这声厉喝震得浑身一颤,魂魄似才寻回原位,忙不迭叩首,嗓音发抖:“草民……草民确姓公输。”

周文清轻捻下颌,眸光微闪:“公输……”

他缓缓重复,语气沉缓,“你与当年那位‘巧匠之圣’公输班,有何关联?”

公输瑜垂首屏息,字字斟酌:“班祖遗泽如江河不息,后辈不敢稍忘。

草民一脉,承其部分技艺心法,忝居门墙,以继业为志,唯恐有负先贤威名。”

“既如此,你对机括玄理、奇技营造,想必熟稔于心?”

“岂敢言熟,”

他略稳了呼吸,“自幼浸染此道,祖传技法不过初窥门径,偶有粗浅体悟……实在难当‘精通’二字。”

初窥门径?粗浅体悟?

周文清听罢,眼底骤然迸出一道精芒。

这哪是寻常匠人?分明是血脉传承清晰、根基深厚、具备极高创造力的古代工程学翘楚,还是公输班嫡系之后。

他正愁如何悄然布下引线,设下香饵,引动天下那些隐匿山林、藏锋守拙的能工巧匠,如今倒好——

饵还没撒,大王已亲自动手,不动声色间,把公输家这等顶尖技术核心,连人带脉络一并送到了咸阳殿前。

更妙的是,眼下竟还顺带递来一张天大的把柄。

这岂非是瞌睡时有人送枕,想掘矿却有人直接奉上整座矿脉与地图?

那便无需客气了。

既已入局,就该让他物尽其用,全力投身大秦百工复兴大业,毕生所学,尽数倾注。

周文清强压嘴角欲扬起的弧度,目光落向那名惊惶失措的小女孩。

再看她,竟觉处处顺眼——

哪里是什么闯祸鬼?分明是主动送上门的顶级资源包,还附赠一位愿倾尽所有、死心塌地追随的导师级人物。

如此良机,何须多言?

他整理衣袍,拱手朝御座上的嬴政躬身,语气诚恳:“大王,此事牵涉文清私宅密事,惊扰之物亦属私藏。

此祖孙二人,可否交由文清处置?定当善加安置,不负大王所托。”

嬴政眉心微锁,目光落在周文清身上,眸底浮起一层隐忧。

他知此人学识卓绝,品性端正,却每每在面对老幼时显出几分不忍。

此事牵连机密,若其心软放纵,恐成祸患。

可若当众驳回,又怕伤了新授之权与颜面。

思忖良久,终是轻颔首,嗓音低沉:“既涉卿府私宅,依卿所言。

望尔慎断,不负寡人托付。”

话音落地,周文清心神安定。

缓步转身,直面那跪伏于地、气息如游丝的公输瑜,喉间轻动,唇角尚存劝君时的温润余痕。

李斯眯眼凝视,眉头紧蹙。

虽大王已允由子澄处置,然若惩处过轻,形同虚设,难立威仪,更恐世人讥讽“周府可欺”

、“新贵无刚”

正欲悄然前移,指尖将触其衣襟,忽听一声清冷开口——

“公输瑜,你十族,皆在秦土否?”

全场骤寂。

李斯指尖一僵,猛地抽回,额上沁出冷汗。

庭中诸人齐齐倒吸一口寒气,如遭雷击。

嬴政瞳孔微缩,脸面首次浮现惊愕。

王翦握坛的手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泼洒。

尉缭捻须的手顿住,胡须断裂亦未察觉。

章邯与阿柱踉跄后退,彼此死死攥住手臂。

而公输瑜,猛然抬头。

血色尽失,面色惨白如雪。

眼中仅存的那点微光,被这一句轻语彻底碾碎,灰飞烟灭。

他曾以为,这儒雅之人,或能比暴戾君主稍添仁心。

于是不顾生死,拖着孙女赶来请罪。

万万不曾料到——

一句未问缘由,不提损失,不谈宽宥。

只一开口,便是十族尽诛!

这、这周内史竟是**爷派来索命的不成?!比大王还狠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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