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1)

此人明知故犯,侥幸逃生,若不重惩,日后如何不生妄念?如何不倚技自傲,再起 ** ?

周爱卿画地为牢,困住一匹尚有余力的老马。

那寡人,便再为其添上一道无形锁链。

主意已定。

回宫之后,当先处置此事。

“匠造府一事,依卿所言,确有必要设立,广招巧手,专研精工,于国有益,寡人准了。”

声音沉稳如旧,认可周文清的构想。

可话锋忽转,目光冷凝,缓缓落在公输瑜身上。

“然,此匠造府,非公输一族可居。”

“骊山北麓,渭水南岸,有一片荒石滩,自今日起,更名为‘罪山’。”

“公输一门——”

声线骤寒,“削其姓氏,除其籍贯,永不得称‘公输’。”

“凡血脉相连者,技艺传授之核心 ** ,即刻迁入罪山,囚禁于此。”

“寡人留尔等性命,只求撑过十年,不负周卿所愿。”

目光如刃,扫过爷孙二人。

“从今往后,你们便在乱石荒岭间采石伐木,运土制器。”

“既擅机巧,善营造,那便从最粗笨的劳作做起。”

“好生为朕,将功折罪。”

不是优待研造,不是静心精进。

是剥夺名姓,贬入荒野,沦为苦役!

由世人敬仰的巧匠世家,顷刻跌落尘泥,化作罪役贱民。

“大王圣明。”

王翦、李斯、尉缭等人齐身而拜,应声如一。

公输瑜伏地不动,连战栗的力气也已耗尽。

百年家声,匠人风骨,终将断送于他一手。

周文清眉峰紧锁,眸光微动,似有思量。

李斯退后半步,耳语般低声道:“子澄,大王这般处置,已是格外开恩,纵容过甚,你绝不可再提异议!”

周文清缓缓侧首,目光沉静如水:“我知晓。”

他嗓音未敛,反而清晰分明地回道:“只是此事须得讲究分寸——公输一门就此湮灭于尘世,既不能悄无声息,亦不宜声势震天。

其罪过若全然由大王担下,恐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头。”

转身面向嬴政,双手抱拳,朗声禀报:

“臣恳请大王,暗中遣派市井小吏,于街巷间‘偶然’散播流言:匠作巨擘公输瑜,因家教不严,纵容孙女私入重臣府邸,触犯秦律重条,本当斩首示众,株连九族。”

“然大王念其往昔为国铸械有功,略有所劳,惜其一身技艺,杀之可惜,特施法外之恩,免死罪,罚其全族迁至罪山,凿石为役,终身不得出山,以观后效。”

“如此一来,既可昭告天下,秦法如铁,不容轻犯,令万民震慑;又显大王爱才仁厚,惩处得当,仍有宽宥余地。

使天下匠人明晓,秦律虽严,却非无情诛杀,君威虽重,亦知容人之量。”

“更妙的是,此消息若经由民间暗渠悄然传出,关东六国密探听闻,多半误以为公输一族已失圣眷,遭贬为奴,从此不再追查,反能助他们隐匿行踪,安心修业,完成真正要务。”

谋定而后动,算无遗策。

嬴政凝视片刻,轻轻颔首。

“准。”

一字落地,如钟鸣入骨,定下一族命运,数十人性命自此翻转。

公输瑜强撑残躯,咬牙将孙女拉至身前,再度跪地叩首:“草民……谢大王不杀之恩……谢周先生……仗义求情之德……”

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泪血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落,狼狈不堪。

公输藜紧跟祖父三拜之后,奋力扶住几乎倾倒的老人。

“阿爷……我们公输家……是不是真的没了?”

“祖辈传下的名号,百代相传的手艺……”

她语调渐弱,眼中浮起迷茫,“是不是……就因为我一时好奇,闯了祸,害了所有人,让祖宗基业……断在今日?”

“别说了!”

公输瑜猛然抬手,死死捂住孙女的口。

周文清望见这一幕,轻叹一声,眸光深邃。

“溺爱如刀,老者当记。”

这女孩并无伤人之心,却酿成滔天灾祸,致使全族百年根基崩裂,亲眷尽沦为苦役。

某种程度上,倒似当年胡亥的翻版。

章台宫内,暮色如墨漫过琉璃窗棂。

嬴政指尖轻叩案面,目光凝在赵高递来的竹简上。

竹简落地的脆响惊起一缕烛烟。

火光摇曳,将他半边轮廓蚀进幽暗里。

“既不自省,便由寡人代劳。”

声音极轻,却压得空气沉滞。

“赵高。”

“臣在。”

“罪山需有专人盯守。”

“该松时松,该紧时紧。”

“让他们记得背负罪名,也别真折了筋骨。”

“要留着这副皮囊,和那双能工巧手。”

“去寻个心腹,押她去。”

“让她睁眼瞧着——”

“祖父如何被累垮,师长如何被榨干。”

“看着那些疼她的长辈,每一刻都不得停歇。”

烛影在他眼底游动。

嘴角浮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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