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1)

可每回那抹素白身影现身,必有喜事相随——

或是大王赐下的珍物,或恰逢周文清心绪舒展、眉眼轻扬之际。

怎就如此凑巧?

因人心最松之时,正是最易生好感的瞬间。

赏赐入怀,笑意自然流露,防备悄然退却。

周文清轻轻抚过御赐紫貂裘,暖意自肌肤渗入,心头却愈发清明。

他不再回头凝视那人仍恭敬俯身的姿态,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也好,既然你已按捺不住,将棋子明目张胆摆在眼前,还顺手把昌平君也牵入局中。

如今我藏于暗处,敌在明线,这盘棋,便且慢慢走着看。

他倒要看看,这位被大王暂留余生的中车府令,除了暗中布眼线、挑拨离间,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若真想演那“借刀 ** ,坐观其乱”

的戏码——

赵高,你且加把劲,亮出真本事来。

只靠些蝇营狗苟的耳目布置,终究不过雕虫小技。

须得真正掀动棋盘,让昌平君那只老狐狸,彻底失控,暴露出足以令君王震怒的破绽。

咸阳章台宫偏殿内,嬴政独坐案前,指尖翻动竹简,目光沉静如水。

文书纷沓而至,各地急报密如雪片,字迹潦草却皆有分量。

他缓缓放下手中一卷,眉峰微动,似在思忖什么深意。

案角铜漏滴声轻响,仿佛时间也随其心绪放缓。

忽而,殿外传来脚步声,节奏迟疑,似有顾忌。

门扉轻启,赵高垂首而入,衣袍微沾风尘,神色恭谨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嬴政未抬头,只淡淡道:“你来了。”

声音不高,却似压住整座殿宇的回音。

赵高双膝微屈,额头几乎触地,喉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臣……不敢有懈。”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如冰。

嬴政终于抬眼,目光如刃,直刺人心。

他缓缓合上简牍,指尖轻轻敲击案面,节奏不疾不徐。

那一声声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审判,落在赵高耳中,竟比刀剑更锐利。

殿内烛火摇曳,影子拉长,仿佛在墙上爬行的蛇。

嬴政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发寒:

“你可知,何为‘失察’?”

赵高身躯一颤,额角渗出细汗。

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嬴政站起身,缓步绕过案几,皮靴踏在青砖上,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软处。

“有些人,自以为权柄在手,便能左右言语、遮掩 ** 。”

他停步,背对赵高,声音低沉如渊:

“可你忘了——”

“朕要的是忠心,不是伎俩。”

赵高双膝一软,跪伏于地,颤抖着叩首。

“臣……知错。”

嬴政未再言语,只是转身望向窗外。

夜色浓重,雨丝斜织,远处宫墙轮廓模糊,宛如旧梦残痕。

良久,他才低声说道:

“从今往后,莫再以‘辅佐’之名,行私利之实。”

话语落尽,殿内再无回音。

唯有那盏孤灯,静静燃烧,照见一人俯首,一人伫立,彼此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新式曲辕犁在数郡试用之后,耕作效率陡然攀升,数据详实可查。

深耕深度增加,耗时大幅缩减,春播预期收成亦有可观提升。

嬴政凝视简牍,刚毅面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眸光灼亮。

此等奇才,竟能将寻常农具点化为利器,周文清之能,实属罕见。

如此栋梁之材,甘愿俯首效力,大秦得此人,何其幸哉。

心潮翻涌间正欲挥毫下令,扩及更广范围推广。

“禀大王。”

殿门处传来一声轻语,音量不响,却如寒刃划破静谧。

嬴政抬目,见赵高垂首而立,姿态恭谨如常,眉眼间却隐现焦色。

他心情尚佳,虽被打断也未动怒,仅淡声道:“说。”

“太医令刚刚被急召前往周内史府邸。”

嬴政瞳孔微缩。

那件裘衣已送至府中,怎还病倒?

执笔的手猛然顿住,目光如刀锋般逼人:“何时的事?”

“就在片刻前。”

赵高语速略快,条理清晰。

“小人闻讯后唯恐延误,已命吕医令即刻启程,不得耽搁。

此刻……应已抵达周府。

未及先行禀报,冒然行事,望大王恕罪。”

话音落下,身形又低了三分。

嬴政神色稍缓,随手将笔掷于案上:“准你无罪。

凡涉周爱卿安危之事,无论何时,皆须即刻奏报,不得迟滞。”

“小人铭记,谢大王宽宥。”

赵高缓缓直身,眼底掠过一瞬冷光。

果然如料,此等大事,必须速报。

大王对周文清之重,远超寻常。

他面上愈发恭顺,似真心关切道:

“周内史为国尽瘁,染恙在身,令人忧心。

是否再拨些上等药材,送往府中调理?”

嬴政几乎未加思索,便从御座中站起,步履如风,绕过书案便向外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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