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无用,却如悬顶之刃。
对方越是耐不住,越会出手。
一动,便是破绽。
于是他上前一步,接口如刀锋出鞘:
“君上,臣附议。”
冠池罪行滔天,朝堂之上仍敢肆意妄言,暗中所为更不知埋藏多少血债。
不如暂且拘押,九族抄没,待罪状彻查之后,再行定夺。
臣亦附议。
大王,此人狂悖无礼,行径不堪,绝不能姑息,务必明正其罪,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在此之前,应将其收押廷尉狱中,静候处置。
三位重臣言辞一致,嬴政岂有不应之理?
准。
声音如风过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将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碾成齑粉。
王绾只得迈出一步,低头受命。
周文清转眸望来,目光在那张苍老的脸上短暂停留,神情平静,嘴角甚至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可那笑意落在王绾眼中,却如未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刺目至极,一如他方才言语——
“此事便交由王廷尉了。”
周文清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继续道:
“只是还请王廷尉不必介意文清多言一句,冠池既知罪责难逃,恐有自尽之念,或遭旁人暗害,还请严加看管。
若真有差池……”
他轻轻一笑,言辞如刀:
“届时王廷尉难辞其咎,纵然无心,也难免引人猜疑——是否早有预谋?”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寂静,随即低语如浪涌起。
“啊,不过随口一说,文清年少直言,还望王廷尉海涵。”
周文清又补了一句,神情诚挚,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顺口提醒,毫无深意。
王绾面色微变,几欲维持镇定。
他抬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喉间一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似想挤出些笑容,却终究不成。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多谢周内史提醒,此事乃老夫本分,必尽全力。”
周文清勉强睁眼,唇角微扬,气息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尉缭一步抢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苍白的脸色,眉头深锁。
“这般透支性命,岂是寻常人能扛得住的。”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有人正拿这份真心当软肋,设局逼人就范,手段狠毒至极。
那一夜风尘仆仆赶路,千言万语皆为劝诫,他怎会忘?
周文清待人赤诚,从不藏锋,却反被利用,成为他人棋子。
这等事,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他咬紧牙关,强压心头翻腾的火焰,转头望向李斯:
“冠池囚于廷尉狱中,眼下局势紧绷,王琯必然严加看管。
我难近其身,唯有长史可借身份出入,此事还需劳烦您亲自探查。”
李斯神色一凛,郑重颔首:“自昨日起,已遣心腹严密监视,绝不会让那贼人有半点喘息之机。”
周文清听罢,胸中稍安,缓了片刻,轻声问道:“固安兄,那日几名侍卫……”
两人对视一眼,李斯眉间掠过一丝厌烦。
“已审过几遍,不过是假话唬人罢了。
那几个粗人不过奉命行事,脑中空空,哪知 ** ?”
尉缭摇头,语气疲惫:“只知下令者在朝堂之上,具体是谁,却只道是少府丞冠池。
再往下问,便全然无解,无凭无据,证据尽失。”
周文清皱眉,低声道:“那能否将他们提来,让我再问一次?”
李斯神色微闪,话音迟疑:“这个……自然可行。”
“只是今 ** 身子未复,不如明日,我亲带人来,交由你亲自盘问。”
——回去先让人收拾干净,免得见了子澄兄再出岔子。
尉缭生怕他坚持当下,连忙转移话题,看向吕医令:
“这几日劳烦您了,不知如今状况如何?”
吕医令擦手的动作忽然凝住,迟迟未答。
李斯与尉缭心头骤紧,彼此交换一眼,冷意直冲脊背。
“吕医令?”
吕医令放下帕子,缓缓转身,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眉峰轻压,眸光微凝,仿佛仍陷于无形思绪之中,良久才启唇:“周内史眼下已无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莫非暗伤未愈?”
李斯焦躁踱步,指尖叩地如擂鼓,“吕医令,您快说个明白!这般含糊,斯心如刀绞!”
“哦。”
吕医令猛然惊醒,急摆双手,“长史莫慌,非是疾患缠身,只需静养数日,避情绪起伏,自可复原。
老朽所忧者,并非此节……”
“那还为何迟疑?快道来!”
他抚须慢捋,神色渐沉:
“既如此,便直言——周内史此病危急异常,除情志过激为诱因外,老朽推断……或有他人暗中施术。”
“有人动手?!”
殿门轰然震响,一道冷峻声线破空而至。
嬴政踏步而来,玄袍猎猎,显然刚罢朝务即奔至此处,面若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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