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 / 1)

“什么教子无方,什么同谋共犯,什么受其蛊惑……”

“纯属胡言乱语!”

他向前踏出半步,与周文清、李斯并列而立,三道身影如刃锋般直指那道僵立的人影:

“王廷尉,你背后真正撑腰的主谋,如今还有什么可辩?”

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裂帛。

王绾脸色灰败,双膝发颤,嘴唇翕动数次,终究只挤出几声不成调的呜咽。

周文清凝视着他,忽然唇角微扬。

“竟还妄图狡辩?”

目光扫过被铁索缠缚、口塞麻布的王恪——

“不如撕了这堵口之物,让令公子亲口说说,他那向来谨言慎行的‘孝子’身份,如何在酒宴之上被人蛊惑,又如何心甘情愿地助你灭口。”

这番话看似替父开脱,实则步步紧逼。

借着儿子之口,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岂非比亲自主谋更显无辜?

然而……

他心底冷笑。

若这蠢材真能圆谎,倒真是奇谈。

缓缓绕至王恪身侧,俯身轻拍其肩,力道不重,却令那人猛然一震。

“既然要证清白,便由你亲口说来——”

“何日何地,在哪场宴席上被挑唆?冠池一门上下,究竟授意你做了何事,急欲抹去痕迹?”

“还有那枚私印,又是何时、何人交付的?”

一连串追问,如钉入骨髓的寒针,精准刺向最致命处。

周文清目光再次掠过王绾惨白的脸庞:

“照这般讲下来,究竟是洗脱嫌疑的可能更大,还是……牵出更深阴谋的可能更大?”

他不信,王恪那等自诩尊贵之人,真会甘愿弃身成全家族?

纵使真被父兄所弃,宁死护族——也无妨。

他只想看看,王绾苦心编织的谎言,能否经得起王恪这张嘴的拷问。

周文清俯身,指尖已触到王恪口中破布——

“别——”

沙哑低语自身后响起。

他的手悬于半空,转身望去。

王绾颓然跌坐于地,双目血丝密布,最后一丝神光正悄然熄灭,宛如将燃尽的残烛。

他终是不敢赌。

不敢赌这个被自己亲手舍弃的儿子,会在最后关头,再补一刀,将整个王家拖入万劫不复。

“不必劳烦周内史亲自动手。”

王绾的声音如枯叶撕裂,微弱得几乎被风卷走。

每吐一字,肩头便抽搐一次,脊梁终于坍塌,仿佛骤然被岁月压垮。

“臣……”

喉间滚动,血丝在嘴角凝滞。

那几个字,是从牙根深处碾磨而出的碎骨。

“臣……认罪。”

此刻天地失声,唯有心脉轰鸣。

咚、咚、咚——

似有铁锤凿穿胸膛,敲响丧钟。

良久,他缓缓抬首,目光刺向御座。

“大王!”

声音陡然炸裂,带着赴死前的癫狂。

“臣一时昏聩,被邪念蛊惑,铸此滔天之错……罪不容诛。”

脸上泪痕纵横,浑浊眼底盛满悲恸:

“然臣绝无 ** 之心,更无 ** 黔首 ** 之意,请大王明察!”

话音未落,头已猛撞地面。

砰——

闷响震颤殿砖,沙哑如垂死者最后呜咽。

“臣侍奉大王数十载,夙夜不怠,未曾有二心。

初登基时朝野动荡,臣随驾奔走,不敢稍息;

嫪毐乱起,臣镇守咸阳,调度诸军,昼夜未眠;

多年来为国操劳,虽无显功,亦有苦劳……”

他再次俯身,额头重重磕地:

“恳请大王念旧情,开一线之恩……”

“臣愿辞去廷尉之职,告老还乡。”

话锋一转,猛然顿住。

继而仰头嘶吼,声如裂帛:

“不!臣之子劣迹昭彰,臣当引咎自裁,永不踏入咸阳一步!

唯求大王留命,容臣归乡养老,余生苟活于故土……”

周文清静立原地,眸光冷若寒刃。

王绾仍在哭,泪水混着血痕淌过沟壑般的皱纹。

叩首之声接连不断,额皮绽裂,血珠渗入石缝。

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

可在他眼中,只看得见那张虚伪的面具下,翻涌的算计。

“其子不堪”

“引咎辞官”

“永不入咸阳”

句句皆是遮羞布。

推出嫡子顶罪,背负教子无方之名,便可全身而退。

哪家世族不曾出个败类?

只要他王绾尚存一口气,朝中门生故吏遍布,权势根脉未断。

以往日功绩,抵今日之罪;

以血脉之死,换自身之生。

永不踏足咸阳的誓言,不过是借虚妄承诺搏一线翻盘之机。

算得精妙,真真是算得精妙。

周文清眸光低垂,凝视眼前这副毫无悔意的面孔,眼底暗火翻涌,似有两道幽焰灼烧。

的确,毫无悔意。

纵使老贼涕泪滂沱,叩首如捣蒜,其声声哀求、句句辩解,不过围绕“ ** 百姓聚于公堂,形同叛乱”

这一条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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