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 / 1)

王绾仿佛被扼住咽喉,声音骤然凝滞,喉间只余咯咯闷响,似有浊物卡在深处,吐不出,咽不下。

你……你……

他嘴唇剧烈颤动,面色青灰交替,如同血色尽褪,又覆上一层死寂寒霜。

周文清挺直身躯,俯视着他,目光深不见底,与他对峙。

噗——

王绾身形猛然弓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周文清迅速后撤数步,袍袖划出一道利落弧痕,险险避开飞溅血点。

好险,他在心底暗叹。

这老贼言语攻讦不成,竟使出“血口喷人”

的卑劣手段,若真在算计之中,这最后一搏,实在不堪。

他垂眸凝视瘫卧于地、唇角溢血之人,眼底毫无波澜。

怜悯?

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王绾自己尚无半分恻隐之心,他何必浪费真情于这等蝼蚁?

只吐血未昏厥——算他侥幸。

不过……

他收回视线,唇角笑意淡如烟缕。

清醒着承受结局,岂非更有趣?

殿门洞开,铁甲之士列队而入,火光在冷铁上跳跃,映出漫天寒芒。

他沉声下令:

“将王绾押走,囚于死狱,依律处置!”

一字一顿,如刀刻石:

“其罪——不可恕。”

“大王英明!”

周文清诸人齐齐俯身。

忽而,狂笑破空而来。

王绾被擒时仰面大笑,笑声震得烛焰剧烈摇晃,光影乱颤中,那张布满血污的脸愈发扭曲如鬼。

他被拖行,双足在金砖上划出两道湿痕,身形踉跄欲倒,可那双赤红的眼珠却死死锁住周文清,不肯移开半分。

“周文清,你以为你赢了?!”

门槛撞上身躯,他整个人一挫,仍拼尽气力嘶吼:

“你毁我王族,明日便有人毁你根基!你真以为无人能奈何你?”

“我在幽冥等你!”

“你不得……”

话音未落,一掌劈下,后颈崩裂。

声音戛然而止,头颅垂落,似断线傀儡,被拖入无边夜色。

殿门缓缓闭合。

周文清立于原地,目光凝在紧闭的门扉。

不放过我?

眼底掠过一丝极寒。

正好,省得我费力搜寻。

烛火在他侧畔跳动,影子拉长又缩短。

原想再忍一冬。

如今看来,有些人,耐不住了。

不如先掀了这桌棋局。

——————

今年雪势格外凌厉。

连番落下,天地茫茫,咸阳屋檐垂冰,青瓦压低,枝干弯折,风过处,碎雪簌簌而坠。

好在国库丰盈,周文清拨款一分未减,尽数落地生根。

往年咬牙熬过的户家,今岁总算有了盼头。

人头落地的震慑,胜过千言万语。

那些阳奉阴违、暗中作梗者,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上行下效,火炕推行前所未有之顺,反倒助了扶苏一臂之力。

他亦未曾歇息,挨户巡看。

火炕筑成,便察屋;屋可住,便验墙基;见裂缝,即召匠人补牢;遇老弱病残,必多问一句,细琐难处皆记心间。

阿柱随行久,周文清曾忧的身高之患,竟也渐渐不必挂怀。

那少年似是补足了元气,身量拔高,筋骨也结实起来,肤色深了几分。

往日只能随在扶苏身后递个物件,如今已能独自操持账目清点、工料登记、名册核对,条理分明。

扶苏前方问询,他在后方默记;扶苏审视屋舍,他便留意人手调度。

二人前后相随,动作渐趋同步,仿佛心有灵犀。

风雪中,两道身影往来不歇,竟将咸阳近郊的每一家户都走遍。

归府之后,公文堆叠如山。

各地官吏呈报的排查结果、营建进度,层层铺展于案头。

扶苏坐于左侧,逐页审阅,笔尖圈点;阿柱立于右侧,逐一比对数目,誊抄归档。

偶尔抬眸交汇,无需言语,眼神流转间便已明了:哪郡进度滞后,哪县丞敷衍塞责,哪家情况需再查实,皆了然于胸。

两童尚且如此忙碌,大人更不必言。

秦国——并非人人皆有遮风避雨之所。

城外荒原之上,棚屋接连搭起,骨架 ** ,覆以枯草与残布,密密麻麻如雪地生出的菌群。

棚内铺着厚草垫,松软干燥,虽粗陋却隔开了冻土寒气。

草帘分隔出小间,每处可容三五人蜷缩。

夜间背靠背而眠,体温相融,倒也撑过长夜。

雪依旧飘落,纷扬洒在顶上,落在肩头,落在皲裂的手掌。

可那窝棚之中,终有了些暖意,些许光亮,一点熬过寒冬的念想。

多活一人,便多一分希望。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雪化又积,积了又融。

又是沐休之日。

周文清难得闲暇,倚在书房翻阅各地奏章,炉火煨茶,热气氤氲。

窗外偶传鸟鸣,雪已停歇,天光终于透出云层。

他刚举盏欲饮——

“子澄!子澄兄!”

李斯的声音自院门炸响,人未至,声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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