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踏青不算是正式的文会,所以不会出现那种大家端坐整场,还专程请来大儒评判、主持的画面。
都是一堆自诩「才女」的人,聚集在一起,然后由谁不经意的开口,继而相互作诗作词。
这般场合,出题最忌奇、险、偏。
一来呢,她们这群才女或多或少都有水分,当场作诗看的本就是文学底蕴,若是出题之后,迟迟没有人能作出来,岂不尴尬?
再者……也没人愿意牺牲自己给她人做嫁衣。
要知道,当初谢婉儿可是当众点破有人作弊的。
那作弊的,难道只有那一位吗?
非也。
无非是骗人把自己也骗了,真觉得那首诗是自己做的。
可旁的大家闺秀也不干净,自然不可能戳破,哪怕对方再怎么嘚瑟,最多也就是感慨自己抄的诗不够好,尽可能的不搭理,想着明年再战。
但谢婉儿就很不合群。
看似是说那个人抄都不会抄,但实际贬低的何止一人?
奈何没辙……
谢婉儿的文学造诣,是能让父辈朝臣都交口称赞的。
出的题简单些,她们还可以事先押题,之后找人代笔也好,冥思苦想也罢……总有充足的时间,只要当场背出来,旁人没有证据,那就是自己作的。
即便是谢婉儿,也不敢说在这种烂大街的题材上,冷不丁的做出一首惊艳的诗词,大家的差距不会太大。
可若是出的题太难,只有谢婉儿能做出来,那就太尴尬了!
众人虽不见得个个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可闺阁中养出来的眼界与鉴赏功底总是有的,届时连敷衍都不行,只能强撑起笑容夸赞,顺道承认自己不如她。
于是等秦忌一行人走近的时候,就看见姑娘们以「景」为题,一旁素白的屏风上,写满诗词的宣纸错落悬挂。
清风穿林而过,墨香混着草木的芬芳漫溢开来。
有人透过眼角余光瞥见秦忌一行人,当即领着身边好友敛衽行礼。
随即便是两个、三个,环佩叮当响作一片。
原本热闹喧哗的场面,瞬间寂静了下来。
不少姑娘的目光,偷偷往萧芷身上瞟,神色有些微妙的复杂。
太子、太子妃、崇宁公主、燕世子……这四人受拜会是理所应当。
徐家姑姑辈分摆在这里,大家敬慕。
谢婉儿虽是谢相的嫡亲孙女,但毕竟不是勋贵之后,多的是姑娘不服气,只是她们有自知之明,知道哪哪都不是敌手,谁也不想被她当众落了面子,所以多有忌惮。
至于岳缨,出身倒是不错,但谁会拿她当女子看?
不在三界内,跳出五行中,绝难有羡慕或嫉妒的心情。
唯独萧芷……虽也曾是官宦之家,却进过教坊司,如今仗着燕世子的宠爱来这种地方,还堂而皇之的站在身侧,岂不是也受了她们的拜会?
这就很难让人接受了。
秦珩也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但是女眷的场合,也不好越俎代庖,赶忙瞥了身侧的宋昭宁一眼,神色略显不满。
宋昭宁却毫无自觉。
最后还是谢婉儿上前,偷偷戳了戳她的小腰,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紧展示太子妃的雍容气度,目光扫过满屏诗稿,将事先准备好的话背出:“诸位雅兴不浅,借郊野春光抒怀,倒是不负此番踏青。”
“……”
秦忌听着直摇头。
这哪里像是宋昭宁能说出来的话?
但好在旁人对她不甚了解,短暂的沉默反倒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随即,徐棠眼神扫过几篇诗词,看向秦忌问道:“……世子觉得这些诗词如何?”
“姑姑问错人了,我不擅诗词之道。”
“那当初世子填词,为何张口就来?”
“什么时候?”
“前些日子,路过面摊的时候偶尔听见的。”
徐棠复述了一遍。
【逛街寻味过巷堂,雨丝凉,湿衣裳。
笑语彷徨,一伞落流光。
及至归途方回首,旧伞去,费思量。
忽惊云散日初长,风拂墙,草生香。
万事皆康,得失又何妨。
且把微尘作轻骑,随雨去,看斜阳。】
闻听此言,众人眼神都有些变化。
倒不是说这首词有多难得。
既没有华美辞藻,也没有高深典故,但不白话,语言精炼、意境旷达,更兼有一股洒脱不羁的禅意与少年气。
若是旁人所作也就算了,但怎么会是秦忌所作?
他不是武人吗?
秦珩亦是愕然:“忌弟还会作诗?”
秦忌苦笑一声:“小时候好歹跟着大儒念过几天书,又不是姑姑,临时起意作一首不难……但让我点评却是万万不行的。”
徐棠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淡淡道:“……世子谦虚了,就这已经远远超过燕王了。当初燕王年幼之时,高祖找了一群大儒教他,他就很不耐烦,尽管我没有亲眼见过,但从日后燕王的言谈来看,怕是不怎么用功。纵使说其「不学无术」也应当是夸奖,因为学了也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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