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土窑殴斗 千骑临山(1 / 1)

河西裂变 大火勺 2162 字 5天前

大唐乾宁四年十月

贺麻子把皮袋搁在火堆旁,蹲下烤了烤手。

“赤木老哥,怎地在这安顿?”

细封赤木抬眼看他,手上没停,把最后一块干驼粪塞进火里。

“两边刚打完仗,这不就跑了一趟怀远,换了些针头线脑。”

细封赤木拍了拍手上的粪渣,往毡帐方向偏了偏头:“你跑这么远,上赶着耍钱?”

贺麻子没急着答话,先把皮袋解开,从里面抓了一小把粗盐,摊在掌心递过去。

“尝尝。”

细封赤木低头看了一眼,灰白粗粒,杂质多,颗粒大,跟他在怀远见过的雪花白盐完全两样,没伸手接,抬起眼皮看着贺麻子:

“这不对吧?”

“都是公社分的,一个锅里熬出来的,只是没滤那么细。”

贺麻子把手往前递了递:“哥哥尝尝再说。”

细封赤木拈了几粒搁进嘴里。

咸味足,后味带一点土腥和苦涩,但比细封氏自家熬的土盐强了不止一档。

细封赤木把盐咽下去,点了下头。

“怎么来的?”

“公社分盐余下的次货,家里用不上,舍不得白扔,就攒了些,出来换点皮子。”

贺麻子把手里的盐粒拍回袋里,扎紧袋口:

“老兄常年跑这条线,皮子往南驮,盐往北带,这买卖你熟。我出盐,你出皮子,怎么换你说了算。”

细封赤木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公社分给人吃的白盐。但这是什么东西,他不在乎。

“几张。”

“头回先少来些,就这小半袋,换两张羊皮。路子跑顺了,下回多带。”

“一张!”

细封赤木重复了一遍,见贺麻子没有还价,便站起身,进了毡帐,片刻后拎了一张羊皮,搁在贺麻子脚边。

贺麻子把皮袋递给细封赤木。细封赤木接过,掂了掂份量,搁在帐门口。

两人谁也没说话,火堆里的驼粪烧得噼啪响。

贺麻子把羊皮卷好夹在腋下,站起身。

“下回多带些。”

细封赤木蹲回火堆旁,拿棍子拨了拨炭火,头也没抬。

你欺我瞒,如此半月,到底事发。

细封部头人细封勿沿不知从何处听了消息,唤来细封赤木问话。

细封赤木挨不过,只能如实交代:盐是从南边石嘴公社一个姓贺的汉人手里收的,他清楚不是正经人盐,只是战后怀远精盐难换,怕帐下老小断盐,便没敢对部落明说。

细封勿沿听完,劈手把粗盐碗摔在地上。

“弄不到盐大不了就是个难受,你拿牲口舔的回来!”

细封赤木低了头,没敢吭声。

“你倒是会精细!让一帐子老小嚼了半个月牲口吃的粗盐!”

细封勿沿抬脚踹了他一下:“拖下去打!”

细封赤木硬吃了一顿好打。

头人细封勿沿依旧气不过,当即纠结几名青壮,令细封赤木带路,南下找贺麻子理论厮打。

前几日宥州番部刚被官军清剿,细封勿沿不敢带弓马刀枪,只备了放牧用的捆绳、木杈、赶羊棍。

途中遇上定远军卫所巡逻民兵,细封赤木只说来南边做工,民兵见众人无马无兵器,尽是干活家什,便径直放行了。

细封勿沿领着人摸到石嘴公社外,寻了一处废弃的破土窑子,藏好随身家什,只等天黑。

他从细封赤木嘴里掏干净了贺麻子的底细,知道此人好赌如命,便使了几个大钱,央一个常在南边野场子攒局的闲汉,去石嘴公社走一趟。

闲汉找到贺麻子,堆着笑说:“窑子那边今夜有场子,人差不多了,专等你贺家兄弟。”

贺麻子问:“谁攒的局?”

“南边来的客商,我也不熟。给钱就攒,管他呢。”

贺麻子心想管他是谁,有赌就行,招呼上贺疙瘩、贺赖子直奔土窑。

等他一头扎进那破土窑子,里头黑黢黢没有赌桌,只有七八条汉子。细封勿沿蹲在墙角,手里的木棒往地上一顿:

“叫贺麻子的就是你这腌臜狗?”

细封赤木辨认称是,细封勿沿手一挥,七八个党项汉子围将上来,劈头盖脸就打。

贺麻子进窑一瞥见细封赤木鼻青脸肿,心里猛地一突,还没来得及跑,兄弟三人就被打得抱头蜷缩。

三人在地上连连告饶:

“好汉爷爷饶命…好汉爷爷饶命…”

党项汉子哪里肯听,拳打脚踢,木杈抽打、捆绳乱挥,片刻不停。

细封勿沿见打得差不多了,拦住众人:

“你我本无破门杀家的大仇,但你拿牲口盐糊弄我全族,今日只给你们一顿教训。”

说完细封勿沿便招呼众人撤走。有个党项青壮想临走往贺麻子身上撒尿羞辱,被细封勿沿嫌多事,当场喝止。

兄弟三人听着脚步声走远,这才敢骂骂咧咧地起身。

“祖坟被刨的破落户,黑了心的番子狗……”

贺赖子挨的打最轻,先搀扶大哥贺疙瘩起身,正要去扶二哥,却见贺麻子自己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往窑外走。

贺赖子连忙问道:“二哥,你去哪?”

贺麻子咬着牙,脚步不停:

“细封赤木那老狗都在,打咱们的肯定是细封那帮番贼。俺去公社,告他们越境劫掠!”

三人相互搀扶,狼狈不堪,一路骂骂咧咧、踉踉跄跄赶回石嘴公社。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兄弟三人直接砸开公社吏员家门,进门便齐齐跪地,哭诉北边党项人越境劫掠。

吏员披衣开门,将三人扶起,开口问询:“因何被人殴打?”

贺麻子伏地哭诉,满嘴颠倒黑白:“小人兄弟在家安分待着,一群番子偷偷摸过边境,强行把我三人拖进郊外土窑殴打,还扬言说要劫掠公社牲口、滋扰地界!”

他半句不提半月以来私相交易劣盐、黑市换皮的勾当。

吏员沉沉瞅了他一眼,看破不语,不再多问详情,当即转身唤来游奕使。

游奕使也是石嘴人家,乍一看道:

“嘿,怎地只厮打,没宰了这仨泼皮?”

吏员将此事录入禀文:

“莫说胡话,眼下番部越境绝非小事,连夜加急上报定远军卫所。”

公社通卫所,卫所禀县府,县府报州府,州府告行营

不等细封勿沿一众人走回部落,河西骑军指挥使仆固力普勤领一千轻骑先一步抵达乞伏山北,要占这块黄河九曲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