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光化元年十月
甘州临泽黑水联合工场。
思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通报。
杨善从灵州发来的。
董灼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搁在案上。
驿路还能走吗?
思芳道:不带仪仗,轻装简行,可以走。
董灼把通报折起来塞进袖口没立刻接话,望了眼窗外工场一缕缕烟气:那就先等等。
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
进来。
房门推开,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着青色短衣,怀里抱着一卷纸册。
青年跨过门槛,转身合上门,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
节度相公,学生古君垒,奉张主事之命送文稿来。
董灼笑着对古君垒点点头,伸手接过文稿,饶有兴致翻了几页。眉头慢慢拧起来,再翻几页,一声叹气,随性扔在案上。
董灼看向古君垒,笑着开口:古君垒……
朝思芳招招手,思芳从旁取来一纸卷宗递过去,董灼展开看了两眼。
玉门军镇卫所,新乡公社…这次一次性给张显荣塞的学生有点多。
董灼放下卷宗,抬眼看向古君垒:你们师徒、师兄弟之间,处得怎么样?
古君垒停顿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老师…只留了学生一个人。
董灼愣住了,过了几息才出声:只留了你一个?
董灼把文稿拿起来,朝古君垒递过去:
这些东西,以后是要给未来的工学做教材的。不只是要有所见所闻,还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能写明白吗?
古君垒接过文稿,低声开口:学生尽力。
董灼看着他:撕了,回去重新写。
古君垒抱着文稿退出房间。
董灼按了按眉心:瓦娜呢?
思芳道:大姊说要参悟雷法,这几天一直在电弧固氮阵列附近转悠。
董灼听着脑壳疼,抬手按住额头:叫回来。我们先回张掖。
张掖节度府,内枢堂。
董灼落座,把杨善逼降李思谏的事大致说了。
杨善把统万城围成了铁桶,李思谏撑不住,递了降书。人已经控制在夏州大营。
董灼问计众人:怎么处置?你们说说。
张保忠先开口:狄银还在城里关着。不如让李思谏和狄银做伴,一处看管,省事。
曹义金道:狄银是势穷,和李思谏不是一个路数。韩逊当初在灵州降了河西,后来被节帅所用,至今稳当。不若效法灵州故事,留李思谏一条活路,给个虚衔安置了。
董灼转向普新:怎么看?
普新道:不必押走,也不必远调安置。
张保忠、曹义金齐齐看向普新。
李思谏根基全在夏州、统万城一带。把人挪去别处,反倒容易生出流言,让党项部众人心浮动。就地安置即可,给他挂个闲散虚职,依旧留居夏州城内,不许私出、不许接客、不许联络旧部。名义体面,实则圈禁。
普新看向董灼:节帅如今要做的是公社、均田、编卫所。等夏州田地重新划配、民丁尽数入编、地方旧权被新政拆干净,党项旧部再无依附根基。到那时,李思谏囚放死活,根本无关轻重。
董灼点点头,没再追问,便换了个话题:不久后,黄河两岸真就河西和河东了。我意向李克用上表,河西愿为河东西垂羽翼。
张保忠愣了一愣:河西眼下只是一时兵寡,强弱存亡,尤未可知。大帅为何……
董灼笑了笑:不是。我只是不想在西面替朱温牵制河东兵力。
董灼补了句:不仅如此,我还要武装河东。
张保忠没听懂,看向普新和曹义金。
曹义金皱眉开口:沙陀人反复无常。节帅没入过长安,我那年奉节帅之命走了一趟,多少听说了一些。李克用此人,今日结盟明日翻脸,河西主动靠上去,怕是要吃暗亏。
普新没有评价,只看向董灼:河东那边的细作情报,节帅手上有没有?
董灼道:没有。内直司察验曹的外勤还没往河东铺开,手上有的只是长安乡间杂闻。
曹义金沉吟片刻,拱手躬身:
节帅要向河东示归义姿态,自古藩镇纳附,最重版籍图册。昔年大张将军归唐,便是进献十一州舆图、户口名册、官吏档册,以证土地子民尽归王化。如今我们依附河东,是否也该依古礼备一套正经册籍送往晋阳?
张保忠随即附和:版册乃是一方根本,据实呈报方可显诚意,若是弄虚作假,一旦败露,便是失信藩镇,得不偿失。
董灼闻言轻笑:无需据实。
往椅背上一靠,董灼道:长安朝堂宿儒成堆、吏法严谨,方能勘辨地界真伪、户口虚实。晋阳幕府尽是沙场武人,不通版籍沿革、不懂河西建制。大张将军当年献的是真心归唐的真册,我们这一次,随便编点就行。
偏头想了一下,董灼开始分派,话说得随意,一如安排调和一顿汁水:
李冉领总制,统一章法。周墨重绘河西舆图,疆界缩一缩,夏宥新拓的地、沿河戍堡、工坊隘口,全抹掉。石怀义改户籍册,民丁总数压下去,公社、卫所、工学这些条目一概不录,只留旧制名目。崔谦起草表文,措辞低一点,什么西陲归心、愿为藩辅,多写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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