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朝拆世镇,满殿诘降人(1 / 1)

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30 字 1个月前

大唐光化二年腊月

长安太极殿,百官列班肃立。

李思谏立在班末,朝服规整,身形端直。

“此番献捷,你是正使。朝堂上不必拘着旧礼,该横就横。”

董灼当面吩咐的话音还没散。

天子抬眼,目光扫向班末。

李思谏整了整朝服,跨步出列,站定丹陛之下,抬唇欲言。

刑部侍郎抢步出班,执笏开口:

“李思谏,尔世镇夏州,袭定难藩封,累受李唐国恩。如今定难、朔方两镇尽遭拆解,百年世镇毁于一旦。你身为李氏宗嗣,不思为祖业陈情鸣冤,反倒替董灼入朝献功。”

“本官问你,你是自愿弃镇归降,还是被河西胁迫拘身?”

满殿视线聚在李思谏身上。

“河西改制,意在安定西北全境。”李思谏开口。

一名朝臣自右侧班列跨步而出,打断话头:

“安定?藩镇世封乃先帝祖制。董灼无诏无敕,私废军镇、擅改疆制,这是僭越皇权,这是裂土自专。”

“他凭武力吞了两镇地盘,你身为定难旧主,祖业被人拆了反倒俯首帖耳,忠孝二字,你李思谏还认得吗?”

又一名御史出列,高声开口:

“定难军世守西疆,历仕四朝,拱卫关内,从未有过悖逆之举。董灼一纸私令便全行裁撤,眼中还有李唐社稷,还有朝廷法度吗!”

第三名朝臣紧随出列:

“朔方军抵御吐蕃,戍守河曲,先帝亲许忠义。如今说废便废,说撤便撤,朝廷恩威何在,先帝遗命何在!”

第四名官员跨步出班,语调尖刻:

“李思谏,你是党项拓跋氏嫡系,定难军之主。如今甘做河西僚属,替董灼奔走朝堂,就不怕党项诸部离心,就不怕祖上蒙羞吗!”

数名朝臣接连出列,相继开口:

“河西大军压境鄜坊,恃武力逼胁州县,眼里还有朝廷王法吗。”

“宜君坂擅杀朝廷戍校、屠戮守卒,私自行刑,简直目无国法。”

“无诏拓土、私改军制、擅杀命官,桩桩都是大罪。你身为献捷正使,掩过饰非,分明是欺瞒圣驾。”

“丹州、延州百姓久受保塞军管辖,董灼强行推行新政,逼得民怨沸腾,你竟敢入朝称功!”

“河西私设税卡,重剥商旅,阻断关内商道,这笔账,你今日也得说个清楚!”

李思谏几度抬唇,每一次刚开口,便被后续话语盖过。

他往前站了半步,提声欲辩,又被两名朝臣同时开口压了回去。

他往后撤了半步,再欲出言,已抢不到半分话头。

他停在原地,闭口不言,任由殿内诘声此起彼伏。

御座之上,天子身子微抬,几欲开口。

身侧黄门中使抬手横拦,天子复又落座,垂眸不语。

过了片刻,天子眉头皱起,再次直起身。

黄门中使俯身,低声开口:“大家息怒,此时开口,反倒落了口实。”

天子身子一顿,缓缓靠回椅背,视线移向殿外,再未出声。

长安东市,文萃书坊。

思芳掀帘走入铺面。

柜台后掌柜抬眼看来。

“柜上可有杜甫六十卷?”

掌柜拱手:“还请小娘子见谅,小可鄙陋,并无杜甫全集,眼下只有手抄本。”

“没有雕版印册吗?”

“没有。”

“那好,速速取来。”

“还请小娘子二楼雅间稍等。”

思芳拾步上楼,入雅间落座。

掌柜紧随而入,反手关紧房门。

“高统领,可算把您盼来了。七月断了联络,底下人一直悬着心,前日见了入城的信号,才敢松半口气。”

思芳端坐:“七月为何断联。”

“回统领,七月里京兆府严查暗探,抓了三批外来人。咱们城西的点暴露了两个弟兄,撤出去的时候折了一个。为了保全书坊据点,我们掐了所有对外联络,停了所有外勤,一直躲到十月风头过去,才敢慢慢恢复走动。”

思芳点头:“近期长安朝野,有什么异动。”

“回统领,最近动静最大的,是河东那边。李克用派人在长安满城撒帖子、散流言,一门心思吹捧大帅。”

“说。”

“市井坊间、酒肆茶坊、平康坊、曲江宴,还有国子监生员之间,说的全是一套话。讲陇东那一战,大帅带孤军西出,十来天就扫平静难全军,阵斩了胡敬璋,打垮岐州、静难八万多人,连破十三道关隘,兵锋直逼岐州城下,把李茂贞打得闭城不敢出来,只能派人奉书求和。”

“还有另一套话,说如今天下藩镇个个拥兵自重、割地自肥,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就只有大帅一心向着王室,不贪疆土,不谋私利,是天下独一份真心勤王的边臣。”

“更有甚者说,大帅此番遣使入朝,就是要替朝廷清君侧,诛除凤翔奸党,还朝堂清明。这些话传得最快,官宦人家的宴会上都在说。”

思芳抬眼:“还有别的?”

“其余军政上的异动,倒没什么要紧的。”掌柜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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