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清霓坊走向世界,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开第一家分店(1 / 1)

洛清晚一把薅住林副官的脖领子。

硬生生把他从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提溜起来。

“哭有个屁用!把鼻涕给我擦了!”

她猛地甩开手,林副官一个趔趄,后背撞在长满青苔的井沿上。

林副官捂着撞疼的后腰,拿袖口在鼻子上胡乱抹了一把。

袖口上全是黑泥,这一抹,在脸上留下一大块泥巴印子。

“夫人,大帅要是倒了,北边那三十万军心就散了啊!”

他带着哭腔,嗓子里像卡了口浓痰,呼噜呼噜直响。

霍霆霄捏着电报纸,手背上青筋暴得像要炸开。

刚才那一腔热血,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冻成了冰疙瘩。

“晚晚,你说咋办?”

他嗓子哑得厉害,眼眶红了一圈。

“老头子那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这回居然咳血咳得连气都喘不上。”

洛清晚从兜里掏出个干瘪的烟盒。

抽出一根被压弯的香烟,咬在嘴里。

“春桃!”

她扭头冲着后院大喊。

“药搬上车没?”

春桃踩着两脚烂泥跑过来。

她手里还抱着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

箱子角磕在门框上,蹭掉一块木屑。

“大小姐,一百箱盘尼西林全装好了!”

春桃大口喘着气,唾沫星子乱飞。

“洋人的飞机就在城南草场上停着呢。”

洛清晚把烟拿下来。

手指头上还沾着刚才点火柴留下的硫磺味。

她嫌弃地在风衣下摆上蹭了蹭。

“看见没。”

她盯着霍霆霄。

“老娘刚才让皮埃尔签的字里,就有征用他们领事馆那架容克运输机的手续!”

“盘尼西林是专门治这种时疫的特效药。”

“飞机两个钟头就能到北平。”

霍霆霄愣住了。

他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突然,他一低头。

大脑袋直接砸进洛清晚的颈窝里。

硬邦邦的胡茬子扎得她生疼。

“媳妇……”

他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点罕见的哭腔。

“你真是老子的活菩萨。”

洛清晚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踩在泥水里,发出一声“吧唧”。

“起开。”

她一把推开他的大脑袋。

“一身的烂泥味,熏死我了。”

“赶紧派个手脚麻利的飞行员,带着军医滚去北平。”

三天后。

南城,清霓坊二楼的账房。

洛清晚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她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

碗口上结了一圈褐色的茶垢。

她吹了吹上面漂着的碎茶叶梗子,喝了一大口。

皮埃尔像个哈巴狗似的站在桌子对面。

他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早就洗得发黄。

肚子上的肥肉把马甲撑得紧绷绷的。

勒得扣子眼都快豁开了。

“洛小姐,您看这批盘尼西林的货款……”

皮埃尔搓着满是汗水的手,谄媚地笑着。

他嘴里那股子吃生洋葱的臭味直往外冒。

洛清晚眼皮都没抬。

她把茶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震得里头的茶水晃出几滴。

烫在手背上,她连眉头都没皱。

“货款?你还有脸跟老娘提钱?”

她冷笑一声。

“史密斯那个死胖子弄出那么大乱子。”

“要不是我让人去收拾残局,你们领事馆早被青帮的火烧光了。”

皮埃尔吓得腿一软。

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火漆印章的牛皮纸文件。

他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洛小姐息怒!”

“这是我们法兰西共和国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的一处产业。”

皮埃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位置最好,原来是卖高档珠宝的。”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这栋三层小楼的地契,无偿转让给您。”

洛清晚接过那份牛皮纸。

纸上带着一股子发霉的羊皮卷味道。

她翻开看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法文。

她随手把文件扔给旁边的二哥洛砚舟。

“二哥,找人去办手续。”

洛清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咱们清霓坊的衣服,南城的阔太太们都穿腻了。”

“也是时候去洋人的地盘上收割一波韭菜了。”

皮埃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

“洛小姐,您是打算去巴黎开服装店?”

他没忍住,脱口而出。

“巴黎可是世界时尚的中心,那些贵妇人的眼光可是很挑剔的。”

洛清晚转头看着他。

眼神冷得像刀子。

“怎么?你觉得我做的衣服,配不上你们那些身上喷着半斤香水也掩盖不住狐臭的洋女人?”

皮埃尔脸涨得通红。

吓得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滚吧。”

洛清晚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两个月后。

法国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天阴沉沉的。

下着牛毛细雨。

冷风夹着雨丝,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掉了一地。

一栋新装修好的三层法式洋楼前。

挂着一块黑底描金的巨大牌匾。

上面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汉字:清霓。

底下配着一排秀气的法文。

店门外拉着红色的天鹅绒警戒线。

洛清晚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

旗袍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

领口盘着精致的蝴蝶扣。

她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

咖啡杯也是用的中国景德镇的细瓷。

她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暖胃。

“大小姐,这洋人的地盘,真能卖出去咱的衣裳吗?”

春桃站在她身后。

缩着脖子,冻得直打哆嗦。

春桃身上套着件不合身的西式羊毛外套。

外套领子上沾着点中午吃面包掉的面包渣。

“卖不卖得出去,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洛清晚把咖啡杯搁在窗台上。

瓷器碰着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

楼下。

宋青萝和乔师傅正指挥着几个法国雇员摆弄人体模特。

乔师傅手里捏着个皮尺。

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巴黎的湿冷。

一边干活一边咳嗽。

咳出一口老痰,四下找不着痰盂,只能用帕子捂着嘴包起来。

“把那件星空裙摆到橱窗正中间!”

乔师傅操着一口带江南口音的土话。

法国雇员听不懂。

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儿。

洛清晚推开二楼的雕花木门,走下楼梯。

高跟鞋踩在木头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她走到雇员面前。

一口流利纯正的巴黎腔法语脱口而出。

“把这件裙子的裙摆拉开,灯光打在水钻上。”

法国雇员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见过法语说得这么溜的东方女人。

赶紧点头哈腰地照办。

店门外头。

几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老爷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

几个穿着夸张束腰裙、头上戴着插满羽毛帽子的法国贵妇走了下来。

她们手里举着蕾丝花边的雨伞。

一个满脸雀斑的贵妇捂着鼻子。

她嫌恶地踩过地上的落叶。

鞋底沾了些泥水。

“玛丽,这就是皮埃尔说的那个神奇的东方裁缝店?”

她操着尖细的嗓音。

“连个像样的迎宾都没有,简直是个贫民窟。”

叫玛丽的贵妇冷哼了一声。

她身上喷着浓烈的劣质玫瑰香水。

都盖不住她咯肢窝里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要不是皮埃尔送了我丈夫几箱上好的古巴雪茄,我才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两人走到店门口。

洛清晚早就让伙计把红绸子扯了。

大门敞开。

一股混合着上等檀香和丝绸特有气息的香味扑面而来。

玛丽站在门口,刚想出言嘲讽。

她的目光突然被橱窗里的那件衣服死死钉住了。

那是一件改良版的墨黑色晚礼服。

上半身是贴合曲线的中式旗袍剪裁。

领口用细密的苏绣,绣着几只振翅欲飞的暗金色蝴蝶。

下半身的裙摆却采用了西式的蓬松纱裙。

上面点缀着上千颗碎钻。

在昏黄的射灯下。

整条裙子就像是把夜晚的星空直接穿在了身上。

玛丽张大了嘴巴。

嘴里那颗补过的金牙露了出来。

“我的上帝……”

她喃喃自语。

连手里的蕾丝伞掉在泥水里都没发觉。

洛清晚站在门里。

她看着这两个目瞪口呆的洋女人。

嘴角勾起一抹看肥羊的笑。

“两位夫人,外面风大。”

她用无可挑剔的法语打招呼。

“不如进来喝杯热茶?”

玛丽和那个长雀斑的贵妇像丢了魂一样。

踩着泥水就往店里冲。

刚一进门。

她们就被店里那几十件挂在衣架上的高定服装震傻了。

不管是剪裁、面料还是绣工。

全都是她们在巴黎那些自命不凡的老牌裁缝店里从没见过的。

“这件!这件丝绒的我要了!”

雀斑贵妇一把抓住一件宝蓝色的旗袍。

用力过猛,差点把衣架拽倒。

玛丽也不甘示弱。

她直接扑向那件星空裙。

“这是我先看上的!你给我松手!”

两人竟然为了抢一件衣服,直接在店里拉扯起来。

玛丽尖长的指甲划破了雀斑贵妇的手背。

渗出几滴血丝。

雀斑贵妇气急败坏。

她一把揪住玛丽帽子上的羽毛。

使劲一扯。

羽毛断了半截,漫天乱飞。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洛清晚在旁边冷眼看着。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春桃,告诉她们。”

洛清晚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这店里的衣服,全是不卖的展品。”

春桃虽然听不懂法语,但也看明白这两个洋婆子在抢东西了。

她上前一步。

直接用大嗓门吼了一句带着南城口音的土话。

“别抢了!我们大小姐说了,这都是样品!”

“想要自个儿排队量尺寸去!”

两个法国贵妇被春桃这嗓子震得停了手。

她们转头看着洛清晚。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抓痕。

“不卖?你开店不卖衣服?”

玛丽喘着粗气,胸口的肥肉直哆嗦。

洛清晚笑了。

她走到柜台后,抽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登记册。

“我们清霓坊,只做高级定制。”

“每件衣服都是孤品,全世界只有一件。”

她手指头在册子上敲了敲。

指甲碰在牛皮纸上发出“笃笃”声。

“起步价,一万法郎。”

“而且,还得看我有没有心情接单。”

这个价格一出来。

连乔师傅在后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南城做一辈子衣服,也赚不来一万法郎啊。

玛丽和雀斑贵妇却像疯了一样。

在这个年代的欧洲贵族圈里,越是买不到的,越是昂贵的,才越能彰显身份。

“我出一万五千法郎!我要那件星空裙!”

玛丽从手包里掏出一大把钞票。

钞票上沾了点她手心里的汗。

直接拍在柜台上。

“我出两万!”

雀斑贵妇也不甘落后。

她把手腕上戴着的金镯子都撸下来砸在桌上。

金镯子磕在玻璃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洛清晚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

她扯起嘴角。

“排队。”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一上午的时间。

清霓坊的门槛差点被巴黎的贵妇们踩断。

消息传得飞快。

谁都知道香榭丽舍大街开了一家规矩大得离谱的东方裁缝店。

乔师傅拿着皮尺,手都量软了。

他咳得脸通红。

“大小姐,这洋人的钱,还真好赚啊。”

他趁着喝水的空档,抹了把头上的汗。

汗水蛰得他眼睛生疼。

洛清晚正坐在柜台后数钞票。

法郎上那股子油墨味混着汗味,并不好闻。

但她数得津津有味。

“这帮洋人以前抢咱们的,现在老娘就从她们的衣柜里全抢回来。”

她把一沓钞票扔进抽屉里。

就在这时。

店门外的风铃响了。

“叮当。”

一个穿着黑色双排扣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西装明显不合身。

肩膀处勒得紧紧的,好像一抬胳膊就能把缝线撑爆。

男人脚上的黑皮鞋沾着外面大街上的黄泥水。

每走一步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个泥印子。

“媳妇。”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油纸包往外渗着油,滴在西装裤腿上。

“老子跑了三条街,才在一家唐人街的铺子里买到这热乎的烤鸭。”

霍霆霄大步走过来。

他嫌弃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直接一把扯松,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这洋人的衣服,勒得老子脖子直冒酸水。”

洛清晚翻了个白眼。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拿过他手里的油纸包。

隔着纸都能感觉到鸭肉的滚烫。

“大帅的病刚好,你就把北边的一大摊子烂事全扔给他。”

“自个儿跑巴黎来躲清闲?”

洛清晚伸手帮他理了理被扯歪的衬衫领子。

手指头不小心碰到他硬邦邦的胸肌。

霍霆霄顺势一把抓住她的手。

大手心里的茧子刮着她的手背。

“北边有林副官盯着,出不了乱子。”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

嘴里还带着刚吃过大蒜的味儿。

“老子在军营里天天憋得冒火,这不赶来交公粮了么。”

洛清晚脸一红,猛地抽回手。

“滚一边去,这儿是店里。”

两人正闹着。

门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一辆极其张扬的红色敞篷跑车,突然在清霓坊门前一个急刹。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泥水飞溅,直接泼在了玻璃橱窗上。

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昂贵风衣的法国年轻男人。

他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手里攥着一根镶金边的手杖。

他一脚踹开店门。

力道太大,门上的风铃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哪来的野鸡裁缝店!”

男人操着巴黎本地最粗鄙的俚语。

他用手杖狠狠砸了一下旁边的玻璃柜台。

“咔嚓!”

柜台玻璃直接碎了一大块。

玻璃碴子溅在地上。

“敢在香榭丽舍大街抢我们罗兰家族的生意。”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洛清晚和霍霆霄。

“今天,我就让你们关门大吉!”

霍霆霄眯起眼睛。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扭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媳妇。”

霍霆霄没看那个法国男人。

他看着洛清晚,嘴角咧出一个残忍的笑。

“这孙子刚才砸玻璃这一下。”

“老子能把他这两条腿卸下来当柴烧不?”

洛清晚看了一眼碎掉的玻璃。

她把手里的油纸包搁在桌上。

油渍在桌上洇开。

扯起红唇。

“卸腿多没意思。”

她声音冷得像冰渣。

“把他挂在门外的路灯上,让巴黎的雨淋他一宿。”

“老娘要让这帮洋毛子知道,什么叫踢到了铁板。”

霍霆霄大笑一声。

像头饿狼一样,直接朝着那个法国男人扑了过去。

“得咧!听媳妇的!”

法国男人的手杖刚举起来,还没挥下去。

就被霍霆霄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