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霍震霆老当益壮,天天带着孙子孙女在后院练枪(1 / 1)

“砰!”

霍霆霄手里的粗瓷汤勺直接砸在羊杂碎的黑瓷碗里。

滚烫的红油汤子溅了一桌子,几滴辣油直接崩在林副官的大腿根上。

林副官烫得捂着裤裆直跳脚,嘴里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鞋底板在满是泥巴的青砖地上直打滑,差点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你特么嚎丧啊!”

霍霆霄一口把嘴里的烂羊肠子吐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脑袋顶在低矮的破木头房梁上,撞落一层黑灰。

灰尘扑簌簌掉进他领口里,和着热汗黏在皮肤上,刺痒得很。

“老头子疯了?那可是德国刚送来的二十响毛瑟!”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

油光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晕开一大片黄斑。

“那后坐力能把大人的肩膀给震脱臼了,他给娃娃玩?”

洛清晚冷着脸,手里的半块烤红薯直接砸在地上。

红薯瓤子摔得稀烂,金黄的软肉糊在青石板的泥坑里,冒着一丝白气。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条凳。

木头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叫声,听得人后槽牙直发酸。

“春桃!拿我的马鞭来!”

她咬着牙根,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

高跟军靴踩在红薯泥上,吧唧一声,碾得稀碎。

“老娘今天非把这老土匪的皮给扒了不可!”

洛清晚大步跨出羊杂馆的破门槛。

外头冷风一吹,她脑门上的冷汗冰凉冰凉的。

霍霆霄赶紧追出去,大脚丫子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了半条裤腿。

“媳妇!你慢点!别气坏了身子!”

帅府后院,那是以前霍家军的打靶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火药味儿,混着枪管上防锈的刺鼻机油味。

风一刮,卷起地上的黄沙和空弹壳,打在墙根的青砖上叮当乱响。

大铁门半敞着,门轴缺油,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冷风。

震得院子里的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直掉树皮。

洛清晚刚踏进院门,耳朵就被震得嗡嗡作响。

耳膜里像塞了一把沙子,难受得要命。

她定睛一看,差点没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霍震霆老头子光着膀子,大冷天里连个棉袄都没穿。

他那一身老皮肉冻得发紫,胸毛上沾满了黑灰色的枪油。

他正蹲在一个沙袋堆成的掩体后头。

粗糙的大手托着一把沉甸甸的黑铁大肚匣子枪。

“好!大孙子,眼睛瞄准了那个烂木头桩子!”

霍震霆吐出一口带浓痰的唾沫,唾沫星子飞在沙袋上。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震得满脸的褶子都在哆嗦。

霍承宇才六岁,穿着个灰布小棉袄,袖口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印子。

小家伙满脸是泥,小胖手死死扣着扳机。

后坐力太大,震得他一屁股坐在烂泥地里。

“爷爷!我打中啦!”

霍承宇从泥水里爬起来,缺了门牙的小嘴咧得老大。

他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两条大绿鼻涕,顺手在袖子上抹了一把。

“这枪没我的小木枪好玩,太沉了,压得我手腕子酸。”

“臭小子,真枪才带劲!这叫杀气!”

霍震霆乐得直拍大腿,裤裆上的破洞里漏出一截白色的秋裤边。

“明月!来,轮到你了!”

老头子一把将那把还烫手的毛瑟枪塞进五岁的孙女手里。

霍明月穿着一身粉色的小旗袍,下摆已经被泥巴糊成了泥猴子。

小姑娘两只手捧着枪,枪管子比她胳膊还粗。

她歪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靶子。

“爷爷,我要打那个破酒瓶子!”

她奶声奶气地喊,小鼻子抽了抽,闻着枪管上的火药味。

不仅不怕,还兴奋得直跺脚。

“打!给我往碎了打!”

霍震霆蹲在孙女背后,大手包着她的小手。

大拇指帮她掰开保险。

“咔哒”一声,清脆利落。

“霍老头!你给我住手!”

洛清晚大吼一声,声音都劈了叉。

她三两步冲过泥地,军靴在烂泥里带起一大片脏水。

一把夺过霍明月手里的那把枪。

枪管烫得吓人,洛清晚手心一哆嗦,差点把枪扔在地上。

她反手把枪往旁边的沙土堆里狠狠一砸。

“哐当!”

枪托磕在石头上,崩飞了一块木头茬子。

“你疯了是不是!”

洛清晚指着霍震霆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是装了实弹的家伙!走火了打着孩子,老娘跟你拼命!”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冷风灌进嗓子眼,呛得她大声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霍震霆愣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他拿长满老茧的手在肚皮上挠了挠,挠下几块干皮。

“儿媳妇,你发这么大火干啥。”

老头子还有点委屈,瞪着俩牛眼。

“我霍家的种,怎么能连枪都不会开?”

“老子当年六岁的时候,已经跟着土匪在山头上放土铳了!”

“没这点胆子,往后怎么镇得住底下的兵痞子!”

洛清晚气笑了。

她一把揪住霍承宇的耳朵,疼得小家伙嗷嗷直叫。

“土铳?你当现在还是你当土匪那会儿?”

“他们才多大!骨头都没长硬!”

“这后坐力震断了胳膊,你拿什么赔我!”

她转头瞪着刚跑进院子的霍霆霄。

“霍霆霄!你爹干的好事,你管不管!”

霍霆霄喘着粗气,大衣领子都跑歪了。

他看着扔在地上的毛瑟枪,又看了看满脸是泥的儿子闺女。

心里不仅没生气,反而隐隐有点得意。

“媳妇,这……这枪是重了点。”

他摸了摸后脑勺,头皮屑直往下掉。

“但爹说得也在理,咱家的孩子,不能养成个怂包。”

他走过去,大手在霍承宇的泥脸上捏了一把。

“儿子,刚才怕不怕?”

“不怕!”

霍承宇挺着小胸脯,一滴鼻涕流到嘴唇边上。

“爸爸,我还想打一枪,那火花冒出来可好看了!”

“滚蛋!”

洛清晚一脚踹在霍霆霄的腿肚子上。

踢得他一个趔趄,差点趴在沙袋上。

“你们霍家没一个好东西,全是大老粗!”

“老娘辛辛苦苦办学堂,指望他们学点文化,管理洛家的生意。”

“你们倒好,天天带他们玩泥巴放黑枪!”

洛清晚夺过春桃手里的马鞭。

“啪”的一声,凌空抽了个响鞭。

空气里满是皮灰味儿。

“今儿谁也别拦着,我非把这俩小兔崽子的屁股打开花不可!”

霍明月一听要挨打,吓得赶紧往霍震霆身后躲。

两只沾着枪油的小黑手死死抓着爷爷的裤腿。

留下两个黑乎乎的手印子。

“爷爷救命!妈妈要吃人啦!”

霍震霆老母鸡护崽子似的,张开两条粗胳膊挡在前面。

“不许打!要打你打我!”

老头子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喷。

“我孙女那是将门虎女,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霍霆霄也赶紧凑上来,一把抱住洛清晚的腰。

“媳妇,消消气,消消气。”

他厚着脸皮在她耳边哄,嘴里的蒜味熏得洛清晚直皱眉。

“别动手,老子今晚跪搓衣板给你出气成不?”

“起开!少拿你的脏手碰我!”

洛清晚挣扎着,马鞭在半空乱挥。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狗叫声、娃娃哭声和男人的劝架声搅和在一起。

吵得人脑壳直发麻。

就在这闹腾的当口。

靶场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轱辘碾地声。

“吱呀——吱呀——”

那是一辆破木头板车,在坑洼的泥路上艰难往前推。

林副官在门口探了个头,大嘴张得老大。

“少帅,大少奶奶……洛老爷来了!”

洛敬山穿着一身黑绸长衫,长衫下摆沾满了泥浆子。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紫砂壶。

气喘吁吁地跟着一辆木板车走进院子。

他那块脏手帕还在手里攥着,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

木板车上,推着两座像小山一样高的东西。

全是用黑皮包着的大厚账本。

还有几个纯金打造的大算盘,金光闪闪,刺得人眼珠子疼。

“霍老头!你个老王八蛋!”

洛敬山把紫砂壶重重搁在旁边的破木箱子上。

壶底磕在木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指着霍震霆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都喷出来了。

“老子在前面吃饭,你偷摸把老子的外孙拐来舞刀弄枪!”

“那是拿枪的手吗!”

洛敬山大步走过去,一把拉过霍承宇那双沾满机油的小黑手。

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拿袖口使劲擦着外孙手上的油泥。

“这手是打算盘、数金条的手!”

老头子转头冲着门外的伙计大喊。

“把账本全给老子卸下来!”

“从今天起,老子要在后院摆个学堂!”

“我大外孙和孙女,一天背不完一本账,谁也别想出门!”

霍震霆一听,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一拍大腿,裤裆上的泥点子乱飞。

“背账本?你这是要憋死他们!老子坚决不干!”

洛清晚扔了手里的马鞭,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

“大兵。”

她偏头看了霍霆霄一眼。

“这家里,我看是没法呆了。”

霍霆霄挠了挠后脑勺,从指甲缝里抠出一块头皮屑,弹在地上。

“媳妇,这俩老头又掐起来了,咱咋办?”

洛清晚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看戏的笑。

“让他们掐。”

她走过去,把那把毛瑟枪捡起来,随手扔进林副官怀里。

“老李,去火车站买票。”

“这回,咱们躲远点,看他们两老头谁能把谁熬死。”

林副官抱着枪,吸溜着鼻涕问:

“夫人,那咱们这回,去哪微服私访啊?”

洛清晚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去上海滩。”

她声音清冷。

“听说那边的洋行,最近又开始不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