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洛敬山天天带着孩子们在商行看账本,培养商业奇才(1 / 1)

洛家商行的老账房里头,常年不见太阳。

窗户缝里塞着破麻袋片,挡不住外头的西北风。

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屋里点着两盏洋油灯,灯捻子烧得劈啪作响。

冒出一股子刺鼻的黑烟,熏得房梁上的蜘蛛网直打晃。

洛敬山坐在那张掉漆的红木太师椅上。

他身上那件黑绸长衫沾着两块白色的墙灰。

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壶嘴上结着一圈褐色的茶垢。

他吸溜了一口浓茶,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直咧嘴。

嘴里嚼着两片苦涩的烂茶叶梗子。

“呸!”

老头子偏过头,把茶叶沫子吐在墙角的破痰盂里。

痰盂边上还挂着昨天吐的黄老痰,看着怪恶心的。

他拿那块沾着大黑鼻涕的真丝手帕,胡乱抹了抹嘴角。

“承宇,这账本上的一万两进项,你算明白没?”

六岁的霍承宇正蹲在地上。

他身上那件新做的小夹袄已经在泥地里滚成了灰色。

袖口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泥。

小家伙两腿叉着,面前放着那个十两重的纯金大算盘。

他压根没看账本,正拿小黑手死命抠算盘上的金珠子。

“外公,这金珠子卡死了。”

霍承宇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鼻涕挂在嘴唇边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咸津津的。

“这玩意儿不好玩,还没我爹手枪里的撞针顺滑。”

他手里捏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铁钉。

正拿着铁钉,顺着算盘的缝隙死命往里别。

“咔吧”一声。

一根金轴被他生生给别弯了。

洛敬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掉地上。

“我的小祖宗哎!”

老头子一拍大腿,裤子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那可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赤金算盘!”

“你拿它当拆大炮的零件练手呢!”

洛敬山急得从椅子上蹦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一把抢过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金算盘。

五岁的霍明月坐在一张高脚圆凳上。

她两条短腿悬在半空,脚上的粉色小皮鞋沾着块干狗屎。

她正捧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旧账册。

账册边缘卷着毛边,散发着一股子发霉的死老鼠味儿。

小姑娘胖乎乎的手指头在账页上戳了戳。

指甲缝里还塞着早上吃红豆糕留下的红泥。

“外公,你别说哥哥了。”

霍明月歪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洛敬山。

“这账本记错了。”

洛敬山愣了一下,顾不上心疼金算盘了。

他拿油腻腻的袖口擦了擦老花镜的镜片。

“哪错了?这可是南城总店的老账房亲自理的。”

霍明月用脏手指头指着最底下的一排毛笔字。

“这上面写着,进布料三百匹,每匹五个大洋。”

“统共该是一千五百个大洋。”

她奶声奶气地念着。

“可这支出账上,写的是一千五百五十个大洋。”

“多出来的五十个大洋去哪了?”

洛敬山凑过去一看,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眯着眼,仔仔细细对了一遍账目。

老头子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缝里还塞着一丝没剔干净的白菜梆子。

“他娘的!老王这狗东西,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吃回扣!”

洛敬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桌上的破算盘珠子乱跳。

他转头看着自己这刚五岁的外孙女,老脸瞬间乐开了花。

脸上的褶子挤在一块,像个风干的橘子皮。

“好!好!不愧是我洛敬山的血脉!”

老头子高兴得直搓手,手心里的冷汗全搓在长衫上了。

“明月,外公今天赏你两个大洋买糖葫芦!”

霍明月撇了撇小嘴。

她把账本“啪”地合上,砸起一片灰尘。

“外公,我帮你抓了个家贼,你就给两个大洋?”

她伸出两根脏乎乎的小短指头。

“大洋我不稀罕,我昨天看上城南杂货铺的一把西洋小刀了。”

“你给我十个大洋,这事儿我就不告诉我妈。”

洛敬山傻眼了。

他张着大嘴,看着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

“你这小敲竹杠的本事,比你妈还毒啊。”

老头子嘟囔了一句。

正说着话。

大门外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门框上的灰土下雨似的往下掉。

落了洛敬山一头一脸。

霍震霆光着膀子,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他身上那件军裤裤腿卷到大腿根,露出两条长满黑毛的粗腿。

腿上全是被泥水溅的黑点子。

他手里还提着个滴答着血水的破麻袋。

“洛老头!你特么赶紧放人!”

霍震霆扯着破锣嗓子大吼,震得屋里的油灯火苗直晃。

“大清早的把两个娃圈在这黑屋子里,你要憋死他们啊!”

洛敬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灰。

他一拍桌子,抓起紫砂壶就想砸过去。

“霍老头,你个大老粗懂个屁!”

“我这叫培养洛家的下一代掌门人!”

“你没瞅见我外孙女刚才查出多大一个账面窟窿!”

霍震霆啐了一口带烟丝的浓痰。

唾沫星子直接砸在洛敬山的黑布鞋面上。

“查账有个屁用!能挡子弹还是能杀人!”

他把手里那个破麻袋往地上一扔。

“哐当”一声闷响。

麻袋口散开,里头滚出几只带血的野兔子。

野兔子还没死透,腿在地上蹬踹着,在青砖地上抹出一片血糊糊。

霍承宇一见这带血的玩意儿,眼睛瞬间亮了。

他丢了手里的半截铁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爷爷!你打猎去了!”

小家伙两手抓起一只满是血污的野兔子,糊了一手的血。

霍震霆大笑,一巴掌拍在孙子的后脑勺上。

拍得霍承宇一个趔趄,差点趴在死兔子身上。

“老子在后山拿土铳打的!”

霍震霆得意地咧着大嘴,露出一排大黄牙。

“走!跟爷爷去后院扒皮抽筋,晚上咱们烤兔子肉吃!”

洛敬山急得直跳脚。

他上去一把拽住霍承宇的胳膊。

“不许去!这账本还没看完呢!”

“你这一身血呼啦嚓的,弄脏了我这上好的红木地板!”

霍震霆牛眼一瞪,一把推开洛敬山。

老头子手劲大,推得洛敬山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算盘桌上。

“你那破地板值几个钱?老子有的是大洋给你换新的!”

“我霍家军的种,必须见血!”

霍震霆把大孙子往肩膀上一扛。

霍承宇手里还拎着那只滴血的兔子。

兔子的血顺着霍震霆的光膀子往下淌,他连擦都懒得擦。

“明月!走,爷爷带你去看新送来的机关枪!”

霍震霆冲着高脚凳上的小孙女招手。

霍明月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子。

她看了一眼气得直喘粗气的洛敬山。

又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霍震霆。

小姑娘慢吞吞地从凳子上溜下来。

“爷爷,看机关枪要给钱吗?”

霍震霆一愣,挠了挠头皮。

指甲缝里塞了点头皮屑。

“看自家的枪给啥钱?”

霍明月拍了拍粉色小皮鞋上的灰。

“不给钱不看。”

她奶声奶气地说,双手插在小褂子的口袋里。

“外公刚才还欠我十个大洋呢。”

“没钱的买卖我不干,妈妈说了,这叫亏本。”

霍震霆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转头瞪着洛敬山。

“洛老头!你瞅瞅你把我孙女教成啥样了!”

“钻进钱眼里出不来了!”

洛敬山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

他靠着桌子哈哈大笑,笑得直咳嗽。

大口吸溜着流出来的清鼻涕。

“真成!这才是我洛家的种!”

“亲家,你那破枪也就听个响,我外孙女往后是要掌管天下财权的!”

霍震霆气得牙根直痒痒。

他从裤腰带里摸出两块光洋,“啪”地扔在地上。

“老子给钱!十个大洋老子兜里没装,先欠着!”

“赶紧跟老子走!”

霍明月蹲下身,把那两块光洋捡起来。

放在小嘴边吹了吹,凑在耳朵边听了个响。

“声音脆着呢,是真货。”

她满意地把大洋揣进兜里。

“得咧,爷爷,那咱们走吧。”

她一摇一晃地跟着霍震霆往外走。

洛敬山在后头气得直拍大腿。

“你这丫头!两块大洋就把你收买了!”

“回来!账还没算完呢!”

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门外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吹得桌上的旧账本哗啦啦乱翻。

就在这两个老头子为了抢孩子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大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铁踩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长串火星子。

一个洛家商行的伙计连滚带爬地冲进大门。

他身上的棉袄扯破了一大块,露出里头的黑棉花。

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石子上,脚底板全是血。

“二大爷!大帅!出大事了!”

伙计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大口吐着白沫子。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黄色电报纸。

“上海滩那边……打起来了!”

洛敬山和霍震霆同时停了手。

霍震霆把肩上的大孙子放下来。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薅住伙计的领子。

“谁他娘的打起来了?把气喘匀了说!”

伙计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嘴唇冻得发紫,上下直哆嗦。

“是大小姐和少帅!”

“他们在上海滩没查账,直接带人把青帮的堂口给端了!”

“青帮那几个老头子不服气,联合了法租界的巡捕房。”

“这会儿正拿机关枪把大小姐他们堵在和平饭店里头呢!”

霍震霆一听,脑子“嗡”的一声响。

他眼底的火气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娘的!”

老头子一脚踹飞了旁边的一个破木盆。

木盆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这帮青帮的流氓和洋杂碎,活腻歪了!”

洛敬山也急了,紫砂壶“当啷”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一把抓住伙计的胳膊。

“晚晚受伤没?小霍他带没带枪?”

“带了!少帅把包里的大洋全换成了手榴弹!”

伙计哭丧着脸。

“大小姐说,既然他们不讲理,就让他们瞧瞧南城的大炮!”

霍震霆一拍大腿,裤裆上的泥点子乱飞。

“好!不愧是我霍家的儿媳妇!”

他转头冲着门外的卫兵大吼。

“去!去军营把老子的装甲车开出来!”

“老子这就带兵去上海滩,把那帮孙子的脑袋全拧下来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