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李秀梅从来不做赔本买卖(1 / 1)

她嘴角的笑容凝住了。

不是被戳穿后的心虚,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身体本能的,发怵。

秦烈没有说话。没有发火。甚至没有皱眉。

他就只是那么看着她。

安安静静地。

那种眼神,周嫂子这辈子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大院传达室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里,执行枪决任务的战士扣下扳机前的那一刻。

不含恨。

不含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事务性的你已经在我的准星上了。

周嫂子的手帕从指缝间滑落,飘到了桌面上,蹭翻了她面前的一只小碟子。

碟子磕在桌沿上,的一声,脆响。

她连忙低下头去捡手帕。

手指摸索了两下,才把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捏回手里。

指尖肉眼可见地颤了一颤。

旁边凑过来听八卦的那几个女人也感受到了什么。

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纷纷缩回了脖子,各自低头扒饭。

刚才还轻轻嗡嗡的窃窃私语,断了。

整张桌子安静了几秒。

只有碗碟碰撞的声响和远处主桌上敬酒的客套声。

李秀梅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她没拦秦烈。

倒不是需要男人出头。

而是这种场合,有些话由她说出来,会被扣上一顶外来媳妇不敬长辈的帽子。

但如果是秦烈替她挡,那就是秦家长房自己人在划地盘。

性质不一样。

她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不过——

李秀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低头给安安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声音不大,语调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在座的人都竖着耳朵呢,哪句听不见?

安安,妈妈教你个道理。

安安歪着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李秀梅拿起安安跟前的搪瓷碗,用公筷往里头夹了一块鲈鱼肚皮上最嫩的肉。

仔细地把鱼刺剔干净了,才放进去。

动作从容极了。

有一种病,叫嘴碎症

她的桃花眼垂着,专心致志地剔鱼刺,似乎在跟谁都没关系。

得了这种病的人呐,嘴巴管不住,见着什么都想嚼两口。”

“嚼花生米不过瘾,还得嚼别人家的闲话。

安安了一声,拿起小勺子舀鱼肉吃,乖巧地点头。

李秀梅将剔下来的那根细刺搁在碟边,指尖捻了捻,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这种病吧,不致命,但传染。一桌子人坐着,一个人嚼起来,旁边的也跟着嚼。”

“嚼来嚼去,嚼得满嘴都是别人的骨头渣子。

她终于抬起眼。

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嘴角那抹笑意淡得像初冬的霜。

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却又好像看了所有人。

不过这病好治。

她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

一根银针,扎在廉泉穴上,专治管不住嘴。

三天包好。”

“不好?再扎两针。”

“保准这辈子说话之前,得先过过脑子,否则这辈子再想开口都难了。

当然,就当行好事,这个......不收钱。

最后三个字,她的唇角翘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攻击性。

甚至还带着几分给人看病时的耐心和善意。

可在座但凡听懂了的,后脊梁骨都凉了一截。

周嫂子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手帕在膝盖上攥成了一团,铜质兰花胸针跟着她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视线不由自主地又撞上了秦烈那双还没收回去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刚才更暗了。

暗到看不见底。

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种笑,是你接着说,我看你还能蹦跶几下的笑。

周嫂子闭上了嘴。

低下头,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花生米,一粒也没夹起来。

手在发抖。

旁边的妯娌把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塞进汤碗。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几个女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

筷子碰碟边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多余的动静引火烧身。

赵玉兰偷偷拿眼角余光瞄了一下李秀梅。

又瞄了一下秦烈。

咽了口唾沫,低头猛刨了两口饭。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位新嫂子,惹不起。

这位大侄子身边这个男人,更惹不起。

安安浑然不觉地吃完了碗里的鱼肉,举着小勺子冲李秀梅甜甜地笑。

妈妈,还要!

李秀梅低下头,目光瞬间从方才的清冷切换成了柔和。

她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安安碗里,用勺子背轻轻压碎了。

慢点吃。别噎着。

平平始终一声没吭。

他把自己碗里最大的那块狮子头用筷子夹起来,默默地搁进了李秀梅的碗里。

动作很小。

没说话。

甚至没抬头看母亲一眼。

但那块狮子头稳稳当当地躺在碗底,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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