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拿着剪刀的手指微微一紧,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倏地半眯。
昏黄的壁灯光晕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映出她极力压抑的细微慌乱。
手腕处被他粗糙的薄茧和滚烫的掌心烙得发烫,脉搏在那不容忽视的力道下,明显漏跳了一拍。
她眼睫微垂,极力压下胸腔里泛起的那一丝涟漪,手腕灵巧地一翻,挣脱了他的钳制。
“赏?”李秀梅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医生的专业与不近人情,转身从药箱里翻找起来。
“头孢拉定胶囊、阿莫西林,还有红霉素软膏。这些都是顶好的消炎药。”
她语调平稳,连个眼神都没多给,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秦大校若是觉得精力过剩,我这药箱里刚好还有几味清热泻火的黄连和莲子心,给你熬一锅浓汤,保准你药到病除。”
“这就是给你的赏。”
秦烈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又伶牙俐齿的模样,胸腔深处溢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那笑声震得他半敞的胸膛微微起伏,连带着右臂的伤口都渗出了几丝新的殷红。
“媳妇儿,你这是讳疾忌医。”
他索性卸下了所有在外人面前的冷酷与伪装,彻底耍起了无赖。
借着左腿打着石膏不便移动的由头,他突然探出完好的左臂。
宽大温热的手掌越过半空的距离,精准地掐住了她那件正红色呢子大衣下不盈一握的腰肢。
“啊……”
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李秀梅还没来得及防备,整个人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带向了床沿。
她踉跄着跌靠在他结实的大腿侧边,腰部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侧。
两人的体型差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像一座巍峨滚烫的铁塔,而她则娇小得仿佛能被他完全揉进骨血里。
隔着布料,男人身上那种常年训练留下的坚硬肌肉线条,以及那股子烫人的体温,瞬间将她清冷的气息彻底吞噬。
昏暗的房间里,厚重的暗影灰色丝绒窗帘将冬夜的寒风隔绝在外。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壁上,呼吸在咫尺间暧昧地交错。
秦烈的指腹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向上,最终停留在她敏感的后颈处。
带着薄茧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
那股酥麻感宛如微弱的电流,顺着李秀梅的脊椎迅速蔓延。
他微微偏头,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呢喃:
“我这腿打着石膏,确实动不了。”
男人的薄唇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嗓音低哑到了极致,带着浓浓的暗示与蛊惑。
“既然如此,今晚不如……你坐上来,自己动?”
这话里的浑劲儿简直没边了。
李秀梅的耳根瞬间红了个透,那抹绯色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她咬了咬牙,清冷的伪装险些破功。
手中捏着的医用长棉签毫不客气地蘸足了浓度极高的医用酒精,“啪”地一下,精准且重重地按在了秦烈右臂那道深邃的伤口边缘。
“嘶——”
秦烈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瞬间崩出几根青筋,结实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但他扣在李秀梅腰间的手却没松开半分。
李秀梅冷哼一声,手中动作不停,嘴上却俏皮又犀利地嘲讽:
“秦大校,这脑子里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黄色废料,就不能装点正经医理?”
“酒精杀毒,疼就忍着,再乱动导致伤口撕裂感染,我不介意顺手把你这条胳膊也给锯了。”
换作旁人敢这么对他下狠手,秦烈早就拔枪废了对方。
可面对李秀梅,他那股子阎王脾气全化成了绕指柔。
他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深谙“敌退我进”的战术,趁着她弯腰包扎的空隙,身子微微前倾。
直接将下巴重重搁在了她纤薄的肩膀上。
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他将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嗅着她发丝间那股独属于她的淡淡药香。
“锯了就锯了,反正有你养我。”
他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赖的黏糊劲儿。
“媳妇儿,你今晚必须留下陪护。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
“万一半夜想你想得翻来覆去,一不小心扯开了绷带和石膏,你明天还得受累重新弄。”
听着男人耳畔赖皮的嘟囔,李秀梅捏着镊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男人毛茸茸的头顶上。
她深知秦烈骨子里那种偏执又执拗的性格,他说扯开绷带,半夜就真能干出这种自残来博同情的事。
手中的动作不知不觉间放柔了许多,一点一点细致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在这座四九城里,红砖绿瓦掩映下的大院,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处处都是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亲情,在这里往往是被明码标价的筹码。
而今日这场晚宴,更是暗流涌动。
李秀梅忍不住想,在这样一个缺少温度、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秦烈他是怎么长大的?
秦震山的高高在上、利益至上,林婉仪的虚荣与妥协,还有那些亲戚们眼底的算计。
在这样一个光鲜亮丽却冷得像冰窖、甚至能吃人的环境中长大,秦烈得受多少委屈?
这些日子的相处与了解,李秀梅敏锐地察觉到了秦烈与亲生父母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
这个在外人眼里杀伐果断、暴戾无情的“活阎王”,表面上强硬得像一块捂不热的铁。
可骨子里,他比谁都渴望那份不带任何算计的真挚与温情。
他想要的,绝不是那种连尔虞我诈的血亲关系都要被反复利用的冰冷人生。
借着低头换纱布的动作,李秀梅垂下眼眸。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