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低回,她便敛起柔肠,重新挺直脊背——不想让他多一分挂念,更不能乱了王后该有的气度。
“嗯。”
六万精锐已在朱雀大道蓄势待发,只待号令,便将踏破城门,直指中原腹地。
长孙无垢翻身下马,缓步随同留守诸公,一路相送大军出城。
“观音婢,你……”
“无妨的,封哥哥。”
曹封刚欲开口阻拦,她却抬眸一笑,眼神清亮而坚毅。
她是封哥哥的无垢,更是汉室的王后;私情可温,公义须明,半步不可失矩。
“嘎吱——嘎吱——”
沉重的碾压声由远及近,一队背嵬步军推着八牛炮弩缓缓现身。
那粗砺的轮轴声,震得青砖微颤,仿佛大地也在屏息。
“这一回,叫唐军、隋军睁眼看看,什么叫汉家重器!”
李靖、岳飞等将闻声而立,肩背绷直——此番远征,八牛炮弩必成破敌锋镝,威震九州。
“嗒……”
又一声响,却非铁木摩擦,而是囚车铁链拖地的钝响。
长安牢狱的囚车被押至阵前,车厢里蜷缩着三人:李建成、窦威、王武宜。
三人蓬头垢面,形销骨立,与初入长安时的意气飞扬判若云泥。
携三人同行,并非示众羞辱,而是第二步伐唐之策,正需他们亲启局门。
“唰——”
囚车掀帘刹那,四下目光如刀齐刷刷刺来,灼得人皮肉生疼。
“哗啦……”
李建成稍一挪身,腕上镣铐便哗啦作响。
汉军将士冷目如霜,文武百官静默如铁,无人多言一字,却比千句斥责更令人胆寒。
李建成脊背骤然发僵,喉结滚动,终是垂首不敢再动。
“王上,诸事齐备。”
李靖抱拳躬身,声如金石。
“只待王上一声令下。”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并肩而立,拱手齐应。
高士廉、未圆成、房玄龄等留守重臣,胸中热血奔涌,双拳紧攥——虽不随征,单是眼前这肃杀阵势,已令人心旌激荡,恍若置身烽火前沿。
仿佛已见汉军铁骑踏碎唐营,旌旗漫卷中原的壮阔图景。
“全军听令——开拔!”
曹封目光如电,直刺天际,声浪滚滚,震得道旁槐叶簌簌而落。
“踏!踏!踏!”
白马义从率先迈步,汉武卒踏地如雷,背嵬步军稳若山岳,虎豹骑衔枚疾进。
六万精锐齐动,整条朱雀大街竟似微微震颤,砖缝间尘灰簌簌而起。
“王上——”
长孙无垢与留守群臣缓步相随,跟在王驾之后,徐徐向城门而去。
自汉王府一路行来,街巷两旁早已站满百姓,人人踮足翘首,眼底跃动着热切光芒。
却无一人越界,更无人喧哗拦道,只以静默致敬。
“王上出征啦!”
有人忍不住扬声高呼。
“王上要替咱们,替天下人,打出个朗朗乾坤!”
呼声如潮,层层叠叠,在朱雀道上翻涌不息。
“呼……”
恰在此时,朝阳挣脱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倾泻于出征将士肩甲之上。
寒刃映日,耀如星火;汉军战旗猎猎,旗上盘龙乘风腾跃,在金辉中仿佛昂首欲啸。
“这,才是王上的民心。”
房玄龄凝望着满街百姓,轻轻喟叹。
“当今天下,还有哪路兵马出征之时,能得黎庶如此真心相送?”
阴世师等人面色微变,心头激荡难平——这般场面,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
囚车里的李建成怔怔仰头,瞳孔骤缩。
眼前长安百姓,眼中燃着光,脸上漾着笑,口中高喊着同一个名字。
当年李唐起兵,不过数城响应;而今这支汉军,却似握住了整座城池的呼吸与心跳。
“这真是汉军的兵马?”
窦威与王武宜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支缓缓开拔的军队上。
两人喉结滚动,脸色泛白,嘴唇微抖,仿佛看见了不该存于世间的景象。
“铁甲重骑、皮甲轻骑,连步卒都披着玄鳞重铠……这……”
王武宜喃喃出声,把眼前所见一一道来。
不止兵种齐整,更骇人的是——每一张脸都绷得如刀锋般冷硬,每一道目光都似淬过寒霜,扫过来时,连风都静了半息。
单看军容气魄,便知这支队伍绝非寻常战兵,而是百里挑一、千中选一的虎贲精锐。
“嘶——”
窦威猛地抽了一口凉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汉军为何能十日破凉州、一月陷关中、七日夺长安。
有此等铁血之师,何城不可摧?何关不可越?
“前几日,黄河上还漂着汉军水师的楼船!”
王武宜声音发紧,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对!还有水师!”
窦威瞳孔骤缩,脑中轰然浮现当日江面巨舰压浪、旗影遮天的震骇场面。
“咱们埋在各处的暗线,大半已被汉军连根拔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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