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站直,哪怕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回皇后……”
邱瑞将汉军如何佯攻东门、奇袭西水门,如何识破我军伏兵布置,一一陈明。
连他亲自督守的玄武门如何被火油破盾、撞车破门,也未隐瞒。
“卫老将军呢?”
裴蕴忽地跨前一步,声音发紧。
防线既崩,卫老将军该率残部回援才是。
“卫将军……殉国了。”
邱瑞肩头一沉,似被千钧压住。
“殉国?!”
裴蕴失声,踉跄半步,扶住柱子才未跌倒。
谁也没料到,那位须发如雪却仍能挽三石弓的老将,竟止步于洛阳城头。
“唉……”
萧美娘长长一叹,指尖轻抚案上铜炉,炉烟袅袅,如一声未出口的哽咽。
若朝中多几个卫老将军,何至于山河倾颓至此?
待殿内悲意稍缓,裴蕴蹙眉追问:“汉军竟能洞悉两位将军布防之机,究竟是怎么算准的?”
“背后必有高人运筹。”
邱瑞答得笃定。
“高人?我大隋遍访天下贤士,竟从未闻其名号?”
萧美娘指尖一顿,语气里透出难以置信。
若有这般人物,早该招入弘文馆,何须等到今日,反为敌所用?
平乱、征辽,哪一件不是事半功倍?
“这汉王……”她顿了顿,眉间浮起一丝茫然,“究竟何等手段,竟能令这般人物俯首听命?又何时将他们拢入麾下的?”
话音落下,殿中唯余香炉轻响。
“唉。”
次殿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住了。
“邱老,宫城防务交由你全权调度——能守几时,便守几时。”
萧美娘敛住心神,声音沉稳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事已至此,哪还有万全之策?只能咬牙往前挪一步,再看一步。
“裴卿,即刻清点宫中所有可用的守具:弩机、檑木、火油、狼牙拍……一样不落,尽数调拨给骁果卫。”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诺。”
两人未再多言,拱手后转身离去,袍角掠过殿门,带起一阵微风。
“传令——”
邱瑞步出殿外,立时调兵布阵。他心里清楚,汉军下一个目标必是皇宫。拿下此地,才算真正攥住了洛阳的咽喉。
裴蕴则奔走于库房与城楼之间,搬运器械的号子声、车轮碾过青砖的吱呀声、甲士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填满了宫墙深处。
此刻,次殿内只剩萧美娘、张顾影与伊挽云三人。
“怎么办?”
两妃未开口,只彼此一望,便从对方眼底读出了惊惶。
“宫城怕是守不住了……陛下何在?大隋何去何从?妾身又当如何?”
萧美娘指尖微颤,话音轻得像片落叶。若宫门洞开,她落入汉军之手,后果不敢想。眉间那抹郁色,早已藏无可藏。
这还只是其一。两京既陷,汉军声势必将如烈火燎原,大隋根基,恐将动摇。
“你们且去歇着吧。”
她挺直脊背,语气竭力如常。
“诺,妾身告退。”
二人垂首行礼,裙裾轻扫过金砖,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
“洛阳城尚有重兵,尚且溃不成军,何况这四面高墙的宫城?”
伊挽云刚踏出次殿,脚步便乱了,回寝宫的路上,眼眶已泛红,喉头哽咽。
宫门若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们心知肚明。
“一旦汉军杀入宫中,我们……”
张顾影攥紧袖口,眼尾通红,声音发紧。
先前只闻远处厮杀声,已教人魂飞魄散;真到了那一刻,又岂止是害怕二字能描尽?
“皇后方才神色从容,应是胸中有数。”
这话她说得极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种近乎徒劳的宽慰。
“但愿如此。”
伊挽云没接话,只低低应了一声。除了合掌默祷,她们再无他法。
“报——!”
就在萧美娘独坐殿中,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案上半截断簪之际,虎牢关方向,隋军仍与楚军胶着苦战。这般僵持,已非一日两日。
可此时的杨义臣,心思早不在虎牢关。他满心只悬着洛阳。
“洛阳可有消息?”
段文振刚掀帘而入,杨义臣便迎上前问。
“回将军,至今杳无音信。派出的斥候、信使,一个未归。”
段文振眉头拧成结,额角沁着细汗。
“什么?”
杨义臣面色骤沉。按理说,快马加鞭,半日便可往返;步行亦不过一日一夜。
“洛阳,恐怕真出事了。”
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石。
“……是。”
段文振喉结滚动,终于卸下最后一丝侥幸。
既已确信洛阳生变,援军便刻不容缓。可一旦抽兵西返,虎牢、太谷两关势必空虚——楚军铁骑,顷刻便可长驱直入!
“将军,若我军驰援洛阳,虎牢一线必失。”
“纵解得洛阳之围,也等于替楚军敞开东进门户。”
段文振苦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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