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叹气,肩膀塌下去。
裴蕴垂眸,喉结动了动:“终究躲不过么?”
反抗?徒劳。连汉军甲士的刀鞘都碰不着。
“快些走。”
皇甫无逸催促。身后士卒也跟着扬声:“跟紧些,又不是饿着你们!”
没人推搡,也没人呵斥,只是一路引着往城外去。
“等等……不对。”
裴蕴忽然顿住脚步。
“哪里不对?人都快到刑场了。”
虞世南有气无力地接话。功名、朝堂、青史留名……此刻全是空话。
“没押去法场,反倒出城。”
裴蕴语速加快,“若要杀,何须费事?”
旁边几人听见,凑近几步。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想杀我们。”
裴蕴目光一沉,语气笃定。
“为何?”
“若要杀,在牢里便可动手;若换监,洛阳守备最严,反不如他处便利。”
“所以……汉军不杀我们,还要放人?”
虞世南抬头望来。
“呼……”
旁人齐齐吸了口气,目光都聚向裴蕴。
“再看一路……未动粗,未捆缚,连鞭子都没扬起过。”
裴蕴颔首。
“对!我方才还觉得奇怪,他们连骂人都懒得骂。”
有人恍然。
“必是陛下施压,大隋兵威犹在,汉军撑不住了!”
虞世南声音亮了些。
“那日汉军退回洛阳,便知不是被逼退的。”
裴蕴摇头,“此事另有缘由。”
“哈哈,裴大人,你太小瞧天家之势了!”
旁人笑着接口。
“不错,汉军新起,怎敢硬扛?”
虞世南点头。
裴蕴没再驳,只轻轻吁了口气。
他不知内情,但能断定:大隋那边,怕是付了重价。
“大人,人手齐了,一个不少。”
洛阳城西一处僻静巷口,数十人分列两侧,布衣掩甲,腰间隐见兵刃寒光。
项景负手而立,兖州侯官主事,亲至司州办差。
“皇后所在,确认清楚了?”
“回大人,皇后萧美娘在洛阳皇宫西边一处僻静宫院,其余妃嫔也在。”
一名侯官答。
“可有察觉?”
项景问。
只有一回机会。失手,便再无可能。
“回大人,没有。”
那侯官略一停顿,点头。
“第一队清道,沿途汉军一个不留;第二队直入宫院,带皇后出来;第三队守外围,截断来路;第四队压阵,防援兵突至。”
项景语速平实,条理分明。
四队皆百人上下,全是兖州、青州侯官里挑出的硬手。
“明白。”
各队头领应声。
“出发。”
项景抬手。
“救皇后!”
数百人齐动,脚步沉稳,直扑西宫方向。
“镇抚使,有动静……四百左右,正往宫西来。”
另一处,锦衣卫飞步报信。
“放近两百步,在空旷处动手。”
骆安下令。他是司州锦衣卫副手,驻地就在洛阳。
“喏。”
人影散开,同样四百上下,无声衔枚而行。
余下人手未动。全调过去,宫墙各口必露空隙。
“咻……咻……”
侯官刚踏进两百步界内,箭雨骤至。
距离太近,箭势沉猛,破甲穿躯,应声倒地。
“锦衣卫!”
项景脸色一沉。自认隐秘,终究漏了。
营救,怕是悬了。
“上!留一个活口问话,其余,一个不剩。”
骆安抽刀,绣春刀寒光一闪。
敢在司州锦衣卫眼皮底下聚众闯宫,胆子不小。
“嗖……嗖……”
锦衣卫如鹰隼扑出,截住尚未入宫门的侯官。
“当!当!当!”
兵刃相撞,火星迸溅。血泼在地上,尸身横斜,刀锋冷,喘息粗。
“打斗声……是侯官?”
萧美娘坐在园中,忽地站起。
眼波微动,又浮起一点光……还来得及?
“你们锦衣卫能耐是有的,今天拦不住我们。”
项景刀势未滞,话音绷紧。
败露也得硬闯。救不出人,回去也是死。
“本官今日就让你进不了宫门。”
骆安横刀一磕,力沉三分。
自家地盘,还轮不到外人放话。
“呼……呼……”
项景出身兖州侯官,身手不弱,与骆安拆了十余合。但招式渐滞,气力已显不继。
“该收了。”
骆安佯作旧伤牵动,右肩微沉,刀势略松。
项景年轻,见隙即进,刀尖直取中路。
“好。”
骆安腕子一翻,绣春刀贴面而过,刀锋斜劈,血线自左额拉至右颊。
“呃……!”
项景喉头一哽,栽倒。眼中尚存惊疑:那破绽,竟是假的?
“清场。快。”
骆安刀未收,转身再斩一人。
“喏!”
锦衣卫士气陡振,围杀更急。
“原是我多想了……全是白想。”
宫外声息渐息,宫内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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