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基略一思忖,问:“陛下是想借豫州侯官之力,在汉军锦衣卫入豫时将其剪除?”
“不撤,只藏。”杨广目光沉定,“令其蛰伏不动,专在暗处搅扰……拖慢汉军安顿脚步。”
“再者,汉军锦衣卫不知我侯官尚在,必按常例布点设哨。此时袭其据点,断其耳目,使其如盲如聋。”
虞世基顺势接上。
汉军若在豫州立不住锦衣卫,便是少了一双眼睛;而大隋则眼明耳清,处处占先。
“正是如此。炮弩未稳,衙署未立,他们便难扎根。”杨广颔首。
地盘若被彻底消化,汉军战力便添一分;每拖一日,大隋便多一分喘息之机。后续大战,胜负之数,或许就在这毫厘之间。
“臣明白了。陛下此策,足令汉军锦衣卫吃足苦头。”
虞世基一句赞语,不浮不腻,恰到好处。
杨广唇角微扬:“去办吧。”
“臣告退。”
虞世基躬身退出,转身即遣快马驰往豫州。
……
“到了。”
赵怀义勒住缰绳,抬眼望见寿春城门。徐州距豫州近,使团日夜兼程,终抵治所。
此行奉楚公之命,为购武备而来。
将军府内,赵怀义抱拳行礼:“见过诸位将军。”
“赵大人请坐。”岳飞抬手示意。
堂上还有刚返营复命的薛轨,以及即将动身回司州的尧君素。
赵怀义开门见山:“隋军已大举压境,后续兵力仍在调集。我楚军急需利器固守。”
“可是炮弩?”岳飞眯起眼。
寻常兵械无需远来求购,能惊动楚军高层的,唯此一物。
“正是。”赵怀义点头,“不知可否成全?”
尧君素闻言微怔,随即了然:“豫州撤走的隋军不下五万,楚军确是腹背受压。”
薛轨也接口:“你们要买多少?”
“炮弩。”赵怀义答得直白。
“炮弩?”薛轨与尧君素对视一眼。
此物射程最远、破甲最狠,是汉军眼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赵怀义见两人神色微凝,心头一沉,忙道:“若不便出售,我等亦能体谅。”
“卖不得。”岳飞直言,“炮弩是我军制式重器,非同寻常。”
薛轨补充:“图纸在手,良工费时,月产不过千具。尚未升级,更不可外流。”
赵怀义垂眸,不再多言。
岳飞却话锋一转:“但用炮弩助守,并非不行……只一条:由我军士卒操弩。”
赵怀义猛地抬头:“岳将军请讲。”
尧君素与薛轨也静待下文。
岳飞道:“未经训练者控弩,十发难中其三。与其交予生手误事,不如我军派兵随行协防。”
薛轨眼中一亮:“既保利器不失,又增楚军战力,还能扰隋军后路……妙。”
赵怀义呼吸微促,拱手再拜:“愿闻其详。”
“多谢岳将军以炮弩助我军守城。敢问,每台炮弩需几人操持?”
赵怀义先致谢,随即切入正题。
“每台十五人。本将拨六百台予你们,共九千将士赴徐州。”
岳飞语调平实,数字清晰。
“九千人!”
赵怀义心头一紧。近万汉军入徐,分量太重……此刻徐州内情未稳,半点差池都担不起。
“援毕即返,不驻不扰。楚使不必悬心。”
岳飞看穿他神色,只淡淡一句。
“岳将军言重了。汉军可信,否则今日我不会踏进这营门。”
赵怀义喉头微动,忽觉自己方才那点迟疑,倒像揣着私心猜度君子。
当年汉王为拖住隋帝,硬是正面接战一场。这般人物,岂会趁火打劫,夺人徐州?
“我军所出,唯箭矢、器械与远程压制。不涉城内调度,不入巷战阵列。”
“但求一击制敌,直抵战局要害。”
尧君素在一旁听着,心里明白:汉军不会真上城墙拼杀。
“这么说,楚使应下了?”
岳飞抬眼。
此番名为援楚,实则系于豫州安危……徐州若久拖不决,新占之地便难扎稳根基。
“应下。岳将军所提,我全数应下。”
赵怀义答得干脆。
“好。明日此时,楚使再来。九千人须整备一日。”
“全凭岳将军调度。”
对方已竭力而为,赵怀义岂会挑拣快慢?汉军初定豫州,千头万绪,能匀出这九千人,已是极限。
“楚使且去歇息。”
“多谢岳将军。”
赵怀义拱手退下,回至使团处,与众人同食。
“薛将军,即刻调六百台炮弩。另择一将随行,须机敏通变。”
岳飞转头下令。
“诺。司州前日运到一批货,六百台已入库,随时可发。”
“人选末将已有……高侃。”
薛轨应声极快。
“……高侃。”
此人名号入耳,岳飞略一顿。边镇宿将,确有担当。
“当年全军不过千台炮弩,稀罕得各营争抢。如今长安、洛阳两处日夜赶造,六百台,竟只是寻常拨付。”
尧君素望着校场方向,低声自语。
“速办。”
岳飞只三个字。
此事干系豫州存续,容不得半分拖沓。
“诺!”
薛轨转身便走。
早一刻齐备,九千人启程便少一分仓促。
“岳将军,豫州事重,末将不敢久留。这就回司州荥阳郡。”
尧君素抱拳。
“去吧。”
岳飞颔首。
“诺。”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疾驰而去。
徐州藤县南墙。
“这些隋军赶着投胎不成?一天没停过攻城。”
杨玄感立在垛口,袍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楚公,后继隋军若至,攻势必更凶。”
赵元淑盯着城外烟尘,声音压得很低。
“汉军面前吃瘪,就跑这儿找补来了。”
杨玄感冷笑。他早看透……隋室欲借楚军项上人头,重振旗鼓。
“裴仁基来了,宇文成都也来了……隋帝真舍得下本钱。”
赵元淑咬牙。
一个谋深,一个力绝,两人合围,叫人喘不过气。
“怀义回来了没有?”
杨玄感忽然问。
眼下破局之钥,全系于那人身上。
“尚未回城。”
赵元淑摇头。
“有消息,即刻报我。”
杨玄感不再多言。急也无用,只能等。
城下忽起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