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她哪来的脸?谁给她的胆?(1 / 1)

往常听见这消息,他还能多问两句,如今只当例行一提。

“照程期,该进了。再等半日。”

李渊没多说。不单李建成在等,离石郡的旁支、雁门的二郎,都在盼这支生力军。新兵再多,不如一队老兵实在。

“好,再等。”

唐公既开口,众人便捺下焦灼,只盯着门外天光挪移。

“唐公!唐公!”

裴寂几乎是撞进来的,幞头歪斜,袍角沾灰,文官架子全散了。

“何事?”

刚缓下的心又悬起来,几人齐齐转向。

“汉军灭了梁师都,从关北一路打到榆林郡。”

“梁师都?……等等,榆林郡?!”

李渊猛地坐直,瞳孔一缩。

并州北面,突然多了条战线。

“定襄那边,怕是要顶不住了。”王武宜脱口而出。

“正是。”裴寂嗓子发干,点头点得急。汉军攻河套那股狠劲,他们早暗中揣摩过,只是没想到真这么快。

“糟了……世民两万人,既要防隋军,又要盯汉军。”

李建成眉心拧紧。恨李世民归恨,可这时候盼他垮台,等于拿太原当祭品。

“唐公,眼下尚有转圜余地。”唐俭深吸一口气。

“余地?”

“汉军刚打完隋帝,又取河套,根基未稳,必需休整。”唐俭声音沉着,手心却沁出汗来。梁师都溃得像雪遇火,榆林城破得比驿马还快……这仗,打得人脊背发凉。

“对!”李建成一掌拍在案沿,“趁他们喘不过气,先把隋军逼退!”

“有理。”王武宜应声。

“解困之机,竟系于敌军是否歇脚……”李渊喃喃一句,笑意淡得不见底。

他是唐国公,五姓七望的李氏嫡脉,起兵时旌旗遮天蔽日。

结果呢?靠数着对手喘气的间隙活命。

可悲么?

可悲极了。

“所以,必须抢在汉军缓过劲之前,击退隋军,并练出一支硬军。”唐俭接上话。

“可李唐已无余力主动出击……若隋军拖着不决?”裴寂声音低下去。

真耗下去,哪还有力气回头对付汉军?更别说……万一两支汉军合流,隋军再兜后一刀……

后面的话,没人说了。

“那就守。把能调的兵全填上去,新兵也顶上,死守东线,先把隋军钉住。”

李建成盯着地图,指腹重重按在霍邑一线。

“大公子所言,正是当下唯一出路。”

二十

汉军压境,阴云沉沉,王武宜不假思索便道:

“本公即刻动身赴定襄郡……娘子军必须归营参战。”

汉军已抵榆林郡,李渊心头一紧,当即拍案:

“此事不能再拖。无论能回多少人,总得有个交代!”

“唐公明断。”

时间逼人,裴寂一句“唐公该坐镇后方”也没出口。他清楚,此刻讲安危,便是怯懦。

“只能如此。”

唐俭更无异议。

这节骨眼上,谁若端架子,他当场掀桌骂人……唐公也不例外,骂完扭头就走,半点情面不留。

“裴寂,你随本公同去,带一千精兵,明日启程。”

纵在自家地盘,李渊到了定襄郡边境,仍不敢托大。

“诺,唐公。”

旁人各有职司,裴寂应得干脆。

“还有……就是……”

众人刚要起身,裴寂喉头一哽,话卡在嘴边。

“就是什么?”

李渊皱眉盯住他……汉军已至榆林,还能有什么更糟的消息?

“五万娘子军……全没了。一个活口都没回来。”

话一出口,裴寂像被抽了筋骨,肩膀塌下去半截。

“你……说什么?”

李渊耳中嗡鸣,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五万娘子军……全军覆没。”

裴寂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若非二公子亲报,他死也不信……惨得让人不敢眨眼,直摇头。

“怎会……一人未返?”

李渊嘴唇发颤,终于听清了,却比听不清更冷。

李唐最后指望的,就是这支娘子军。缓危局、争喘息、扛汉军……全指着她们。结果,全断了。

“败得再狠,也该剩下一万吧?”

王武宜失声。

“一个没带回来!我倒想问问……李秀宁是怎么把人坑光的!”

李建成嗓门炸开,积压已久的火气直冲头顶。

哪怕只带回一两万人,局面也能翻转;如今连个报信的都没有,拿什么挡隋军?拿什么抗汉军?

“比当年主力溃散还彻底。”

唐俭怔在原地。那回好歹逃回几千人;这次,五万条命,连灰都没扬起来。

“今日!就今日!我亲自去定襄郡……不扇她两耳光,我改姓!”

李渊额角青筋暴起。

败家子还没露头,败家女先砸了整个摊子。

“竟惨到这地步……真是一人未归。”

没人劝。劝也没用……满屋人,心都沉到了底。

“裴大人,窦叔他们人在定襄郡?”

李建成突然问。

“对,他们在哪儿?”

其余几人齐齐望来。眼下火烧眉毛,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活路。

“窦大人、李将军、刘大人……全都……阵亡了。”

裴寂后半句几乎只剩气音。

李神通殁了,刘文静死了……掌政务最稳的臂膀,折了。

“就李秀宁一人活着回来?她哪来的脸?谁给她的胆?!”

李建成吼完,胸口剧烈起伏,像被钉在耻辱柱上。

带不回兵,尚可说战事不利;可几位重臣皆丧,唯她独存……这话,谁信?

“大公子,稍安。”

王武宜跟了李建成多年,头回见他这般失态。

“怎么安?兵不够,人不够,连个能撑场面的都没了!”

李建成眼底烧着恨意,越烧越旺。

“败家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你摔死在襁褓里!”

李渊怒极反笑,咬牙切齿。

这才几天?李唐被她搅得七零八落,往后还怎么收场?

“唐公所言极是。”

无人附和不得体,也无人替她说话。

“摔死倒干净……庶妹李流素何等懂事,早嫁进曹府,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