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一拜,声音清亮:“谢王上!谢王后!”
转身出去时,背脊挺直,脚步带风。
曹封随后离殿。
刚踏进宣政殿,高士廉已在阶下等候。
“高卿,有事?”
高士廉拱手:“王上,年关将近,国宴诸事,该着手了。”
曹封颔首:“一年光景,眨眼便过。此事交你督办。”
“臣领命。”高士廉抱拳退下。
曹封立于阶前,望着暮色渐沉的天光,默然片刻。
这一年,从受辱于市井,到坐镇长安,桩桩件件,皆非侥幸。
与李唐的账,还没清完。待新岁钟响,便是收尾之时……他必亲至,亲手了结。
那日,不远了。
暮色四合,长安飘雪。
雪落无声,街巷已挂起红灯,纸窗透出暖光,喜气浮在檐角。
高府内,韦圆成、阴世师、高士廉围坐炉边。
“韦大人、阴大人,贵千金双双入选,择日入府,可喜可贺!”
两人俱笑,眼角舒展。姑娘进了王府,来日汉王登极,贵妃之位岂不水到渠成?门庭自此改换,血脉直系皇室。
“高大人,本当是我二人设宴谢您,您倒抢先摆了席,反倒叫我们愧疚了。”
“高大人,莫非另有要事?”
高士廉举杯:“且满饮此盏,贺二位千金得幸。”
三人碰杯,酒液微晃。
“正事也说一句……国宴筹备,还得仰仗二位鼎力相助。”
韦圆成与阴世师听完,神色微沉,各自默然片刻。
“一晃多年,当年在长安替王上暗中筹谋的日子,如今想来,竟如昨日一般。”
“可不是?若非早早站定脚跟,哪有今日安稳?”
高士廉听了,也轻轻叹了一声。众人心里都明白……那会儿若稍有犹疑,整个高氏、韦氏、阴氏,怕早已散作流萍,难再聚首。
“高大人,国宴一事,总得办得体面些。”韦圆成话锋一转,语气平实。
高士廉摇头:“不可铺排。王上向来忌浮华,尤其军粮未稳、边关未靖之时。”
韦圆成与阴世师当即点头:“王上心系将士,亦念百姓嚼用不易,确是如此。”
阴世师又补了一句:“太阔气,怕惹王上不快;太寒酸,又显不出新岁气象……这分寸,倒真得掂量。”
高士廉略一沉吟,道:“阴大人说得是。年节难得,酒肉丰些,不逾常制,王上该能容下。”
他顿了顿,抬眼道:“明日便动起来。”
几日过去,太原以北,榆次城外。
杨林率隋军轮番强攻,箭石如雨。
可李建成带兵赶到后,守势渐稳,接连击退数次猛扑。寒冬深彻,战马嘶哑,士卒呵气成霜,隋军攻势愈钝,终退至三十里外扎营,两军对峙不动。
交城那边亦然。董纯按兵不动,只将兵马压在城外,不进不退,却压得唐军不敢松气。
消息传至太原,李渊眉头稍展。
“裴寂,练兵不能停。年关近了,更要绷紧筋骨。”
“唐公放心,两个月内,新卒足可披甲上阵。交城、榆次两地,守得下来。”裴寂应得干脆。
李渊颔首:“探子多撒,汉军但有异动,即刻报来。”
“喏。”裴寂拱手退下。
李渊独自立于窗前,雪片无声扑在窗纸上。他指尖无意识叩着案沿,心头堵得发闷。
五万娘子军折在她手里……若非那一场溃败,何至于被逼到眼下这步?
再往前推,若当初她肯嫁入汉王府,五州早归帐下,哪还用在这冰天雪地里,一城一寨地苦熬?
念头一起,怒火便往上撞。他刚攥紧拳头,门帘一掀,李秀宁低着头,悄没声儿地进了屋。
李渊眼皮一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李秀宁咬着下唇,肩头微颤,硬是挤出个笑:“父亲……我想重编娘子军,替李唐解困。”
这话她盘算了许久。若再不搏一回,兵权就永远落不到她手上……这一回,是最后的机会。
李渊没等她说完,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李秀宁身子一歪,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指印赫然。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还敢提娘子军?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弟兄,算谁的?”
她捂着脸,眼眶一热,声音发哽:“女儿知错……只想戴罪立功。父亲,再信我一回……”
李渊看也不看她,手指朝门外一戳:“滚出去。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碰刀枪。”
他嗓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刮铁:“李唐落到这田地,全是因你而起……我恨不得……”话没说完,李秀宁已转身奔出,裙角扫过门槛,差点绊倒。
她一路跑回闺房,才扶着门框蹲下,肩膀抖得厉害。
若当初没翻墙逃婚……若那时低头认了亲……
泪珠砸在手背上,烫得灼人。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从榆次死里逃生的唐军校尉,正顶着风雪,快马加鞭赶往太原。
……
“王上,前日挑中的三位才女,已安置在含香殿。您今夜召哪一位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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