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李唐,怕是真到头了(1 / 1)

满厅霎时静得掉针可闻。

长孙恺连忙打圆场,笑着环顾一圈:“家主说得是!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惹祸的。”

长孙无忌不再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册薄册,推至案前。

“国法之外,还有家规。这是我拟的,犯者不论身份,照规处置。”

他看向大长老:“劳烦您,当众念一遍。”

长孙恺伸手接过,郑重点头:“家主放心,老朽一字不漏。”

长孙无忌起身,袍袖一拂:“我还有事,诸位先看规条,明日再议细则。”

说完便迈步出门,背影利落,不留余韵。

厅中一时无声。

长孙恺翻开册子,逐字细读,末了合上,长舒一口气,眼中泛起光来:

“这孩子,真成了。”

“家规抄十份,分发各房。凡我长孙子弟,人人必诵,日日自省。”

而此时,长孙无忌已踏入汉王府,在含章殿后园见到了长孙无垢。

她正倚着朱栏赏梅,听见脚步声回头,眉眼弯起:“兄长,你可算回来了。瘦了。”

他笑了笑:“妹妹也不同了……当年追着我讨蜜饯吃的小丫头,如今是母仪一国的人了。”

无垢低头抿唇,笑意温软:“人总要长大。为了封哥哥,我也得学着扛事。”

“这一年在豫州,难不难?”

“忙,但踏实。”

“王上常提起你,说你在淮水边堵住叛军粮道,是定局之功,赏赐已在拟了。”

长孙无忌一怔,没料到君上竟记得这般清楚。

“小妹,先别说我。”他望着她,语气放轻,“你呢?过得顺不顺?可有人……难为你?”

……伴君如履薄冰,他不敢问得太明,却句句悬着心。

长孙无垢抬头一笑,阳光落在她鬓边金钗上,亮得晃眼:“兄长放心。我很好。”

那笑容里,有光,有静气,有说不出口的踏实。

“兄长,王上待我极好,日子过得踏实。”

长孙无忌跟着笑起来,光看小妹眼里的神采,便知她没半句虚话。

“你安好,为兄心里也松快。”

长孙无垢轻轻应了一声。

“兄长此番在豫州立下大功,可不能就此歇脚。如今你是王上的大舅哥,一举一动,都连着宫里头的体面。做得稳当些,才没人嚼舌根。”

长孙无忌点头,心头一热……小妹这话,已不是从前那个只知低头绣花的姑娘了。

“王后放心,臣断不敢懈怠。”

长孙无垢眼皮一掀,白了他一眼:“再敢满口‘臣’啊‘王后’的,信不信我叫人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两人又像小时候那样,你推我搡地闹腾起来,仿佛曹封还在边上端着茶碗、笑着摇头。

旧事翻出来,一句接一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小妹,为兄得走了,去见王上。”

他刚起身,手还没离案,长孙无垢就开口拦住:“兄长,眼下见不着。”

长孙无忌一愣:“怎么?”

“王上已出征,并州方向去了,估摸这会儿快到临汾了。”

“什么?亲征并州?这是要和李唐彻底摊牌了?”

长孙无垢点点头,声音低了些:“可惜我回来迟了一步。若早十日,定要随驾同去。”

“我也这么求过,可王上说,怕你挂心,不许你去。”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角,“到现在,还是有点不甘心。”

长孙无忌攥紧拳头,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嗓音沉下去:“该了的,总得亲手了结。他能迈出这一步,我比谁都高兴。”

长孙无垢抬眼,目光清亮:“李唐欠下的,该还了。”

……

“屈突老将军!急报!”一名探子冲进将军府,甲叶哗啦作响,“王上亲征,九万王牌军已抵临汾城外!”

屈突通猛地站起,胡子一翘:“当真?”

“千真万确!”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挂在墙上的铁甲就往身上套:“备马!老夫亲自出城迎驾!”又转身厉声吩咐,“传令……文官武将,一个不落,全到城门外候着!”

“是!”

屈突通系紧腰带,佩剑铿然出鞘,脚步却轻快得像少年人,三步并作两步奔出府门。

长孙炽、刘仁轨、谢通等人也得了消息,衣甲未整就往外赶,一路小跑着往城门去。

不多时,城外已聚起密密匝匝的人影。官员们踮脚张望,两千甲士列队肃立,旌旗无声,只余风拂过猎猎作响。

等了一个时辰,日头斜坠,大地忽地微微一颤。

又过片刻,震感渐强,闷雷似的踏步声由远及近。

西边天际,一道黑甲身影骑着墨鬃骏马,破光而来。

曹封披九黎战甲,跨绝影神驹,甲片映着残阳,寒光流转。

“踏!踏!踏!”

九万大军随之而至,步履如一,甲胄相击声、战马鼻息声、刀鞘撞鞘声,汇成一股沉雄之气,扑面压来。

屈突通等人早已按捺不住,齐齐迎上前去,跪地叩首:

“臣等恭迎王上!”

曹封勒缰停驻,略一颔首:“平身。”

“谢王上!”

众人起身,目光扫过那黑压压的方阵,喉头一紧……九万人列阵无声,却似千军万马压境,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李唐,怕是真到头了。

长孙炽默默握紧了腰间刀柄。幸亏当初在益州咬牙拼了一场,也幸亏早早投了汉军。眼前这支军,谁挡得住?天下归一,不过是早晚的事。

“徐卿,”曹封扬声,“大军入城驻扎,火头营即刻升灶,酒肉管够,犒赏三军。”

徐世绩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屈突通忙趋前一步,声音发紧:“王上,交城那边……其实两万援兵足矣。唐军早溃不成军,何须动用九万精锐?臣恐有失,才迟迟未克……”

曹封听罢,嘴角微扬。

李靖踱上前,笑着拱手:“老将军有所不知……这九万人里,有一半还是新卒,连血都没见过。”

他侧身看向曹封,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王上此番出征,本就是想让他们见见真章。”

曹封点头,目光扫过阵列最前排那些年轻却绷直的脊背:“练千遍,不如杀一回。寡人要的不是操演出来的精兵,是活下来、杀出来的王牌。”

屈突通怔住,随即重重一抱拳,再抬头时,眼里全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