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只能装了(1 / 1)

崇祯十一年秋,东直门的硝烟还黏在京城的城砖上,风一吹,带着血腥气往人骨头缝里钻。洪承畴刚从紫禁城挨了训斥回来,蟒袍下摆沾着泥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这辈子纵横官场沙场,从没栽得这么窝囊,而坑他的,竟是个年仅十四岁的宗室小王爷——小宝。

这孩子年纪不大,恶名却传遍京畿。往日里仗着宗室身份,刁钻缺德,阴招层出不穷,早前跟左良玉打交道时,几番算计把那员悍将坑得有苦说不出,每每提起都暗自垂泪。

更过分的是,他贪利到极致,就连西安百姓街边打水,他都能安插人手放高利贷,一文钱的水钱都要盘剥,民间背地里都骂他“吸血小魔王”。

洪承畴对他厌恨至极,却碍于其刚守东直门有功,又是皇室宗亲,动不得也懒得周旋,索性提笔写了一道调令,字迹冷硬,差人直接送到小宝营中:“奉总督令,小宝王爷所部一万兵马,即日起划归卢象升麾下节制,一应军务悉听卢督师调遣,不得违逆。”

没有交接,没有叮嘱,洪承畴这是明着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正披孝征战的卢象升。

卢象升接到调令与圣旨时,正站在军帐里,一身粗麻重孝裹着挺拔的身躯,连日征战与丧父之痛,让他眼下布满青黑,眉宇间尽是疲惫。他捏着宣纸,指节微微泛白,心头瞬间涌上浓浓的抵触与不信任——这不是送兵,是送瘟神!

他与小宝,是实打实的老相识,太清楚这小王爷的秉性了。早前平乱时,两人数次交集,小宝的刁钻滑头、阴狠缺德,他都看在眼里,那小子曾借着督军左良玉,差点没把对方坑死,转头利用圣旨,又把左良玉坑得欲哭无泪,汤九州就是被这家伙给坑死的,闯王高迎祥张献忠显示被这家伙坑着放跑了,最后自己手底下的官兵在黑水峪,还被坑了个半死。这般阴损货色,素来爱民如子、刚正不阿的卢象升,打心底里不待见。

可君命难违,洪承畴的调令明晃晃摆在眼前,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接下这桩差事,只是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定要严加看管,绝不让这小魔王在军中胡作非为,更不会信他半分“仁义”。

不多时,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卢象升抬眼望去,只见十四岁的小宝走在前面,身形单薄,一身铠甲明显是按成人尺寸做的,肩甲滑到胳膊肘,护腿裹着小腿晃悠悠,衬得他愈发瘦小。他小脸冻得通红,却刻意绷着下颌,眼神故作深沉,少了往日爬树掏鸟窝的顽劣,多了几分装出来的沉稳。

最绝的是,他走路都刻意放慢脚步,一手扶着晃荡的铠甲,一手拢着冻得发僵的耳朵,活像个努力装大人的孩童。跟在他身后的李定国,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手持长刀,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勇,寸步不离地护着小宝,目光还悄悄扫过帐内陈设,明显是按小宝的授意,留意着卢象升的态度。

小宝走进帐中,见卢象升面色冷淡如冰,眼神里藏着明显的提防,立刻放缓脚步,小身子微微一缩,做出一副“知错害怕”的模样,躬身行礼时,腰弯得比谁都低,声音稚嫩却刻意压得恭敬,全然没了往日顽劣的腔调:“小宝,见过卢督师。”

那声音里还刻意掺了点哽咽,仿佛真的知道自己“恶名在外”,怕被督师嫌弃。

卢象升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盯着他那明显装出来的怯生生模样,心里冷笑——装,接着装! 嘴上却直白又严厉,丝毫不给情面,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警告:“王爷,你我旧识,你的手段,本督一清二楚。如今既归我麾下,从前欺压百姓、阴诡算计的那套,尽数收起来。军中军纪如山,若敢胡来,休怪本督不念宗室情分,也不信你口中半句虚言。”

这话戳得透彻,摆明了是说“我知道你缺德,我绝不会信你”。

小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半点不露,反而立刻垂下脑袋,小肩膀微微耷拉,露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小手还悄悄绞着铠甲系带,声音更软了,带着点孩童的委屈:“督师教训的是,从前是小宝不懂事,只顾一己私利,才做了那些混账事。如今鞑子入关,百姓遭难,国难当头,小宝只想洗心革面,跟着督师上阵杀敌,护国安民,绝不敢再胡作非为。”

他说着,还偷偷抬眼瞟了卢象升一下,见卢象升依旧冷着脸,又立刻低下头,小胸脯拍得砰砰响,稚嫩的声音透着“坚定决心”:“督师要是不信,您可以盯着我!小宝要是敢耍半点花样,任凭督师处置!”

那副“知错就改、诚恳无比”的样子,换个人说不定就软了,可卢象升是什么人?沙场摸爬滚打半辈子,最懂装模作样的把戏。他只是淡淡颔首,心中提防半分未减,只当他是迫于圣旨,故作姿态,暗自决定:从今往后,你走到哪,我跟到哪,看你这小魔王能耍出什么花样!

自此,卢象升行至何处,便将小宝带在何处——吃饭同帐,行军同队,作战时更是把小宝护在侧翼,生怕他搞出什么幺蛾子。李定国则始终紧随二人左右,明着是护卫小宝,暗中也按小宝的授意,悄悄留意着军中动向,一边护着小宝,一边暗中按小宝的指令安排人手,活像个只听小宝号令的“影子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