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夜蘅牵着魔隆从外而进,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夜渊,眼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辨不明的情感。
“所以,当初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是漓儿,对吗?”
夜渊浑身一震,随即缓缓垂下头。
“是。”
他的声音很轻,“当初我本想以孤儿的身份收养他的。”
“可谁成想,我出门时你还好好的,等我回来,下人说你突然小产了,孩子没能保住。”
“我怕你伤心过度,只好将漓儿抱给了你。”
“而那个没能降生的孩子……我就葬在了你院中那棵槐花树下。”
夜蘅的手猛地攥紧了。
“当初你小产并不是意外。”
夜渊抬起头,眼眶泛红,“是大王子的母妃买通了奶娘,在你的吃食中下了落红花。”
“我知道你这些年还在怪我打杀了奶娘,但我不得不那么做。”
“蘅儿,我不奢求你会原谅我,我如今的孩子只有你了,我比任何人都想你好。”
“你姐姐,是我与你母亲成婚之前在仙界结识的相爱女子生下的。”
“她年长你五岁,逝世时芳年不过二十五岁。”
“漓儿是她的孩子。当初我突然离开,是因为得知西里亚突然发兵,我赶着去救你姐姐。”
“可我还是晚了——我到的时候,仙界三千多名手无寸铁的伤兵和医师已全部被屠尽。”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可我万万没想到,大王子的母妃会选择在那一日对你动手,是我害了你,害了那个没能安全降生的孩子。”
“而你姐姐……至死都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就离她不远。”
“我这一生最悔恨的,就是没能救下你姐姐,也没能保护好那个没能降生的外孙。”
营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夜渊粗重的呼吸声和夜蘅压抑的抽泣。
魔隆仰着小脸,紧紧抱着夜蘅的腿,不敢出声。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透进来的冷风让烛火剧烈摇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沉默了很久。
终于,暗影长老最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族长……您的意思是,魔漓少主,并非蘅小姐的亲生儿子?也非魔主西里亚的亲生儿子?”
夜渊闭上眼,缓缓点头。
“是。”
营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几名护卫队长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犹疑。
一个中年将领站了出来,他是夜渊已故长子的旧部,名叫夜桓。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族长,并非我们不愿追随您,可您也知道,夜族之所以能撑到今天,靠的就是血脉的凝聚。”
“魔漓少主若只是您的外孙倒也罢了。”
“可他的母亲从未在夜族生活过一日,她身上流的血,到底还算是夜族的正统吗?”
这话一出,帐内不少人暗暗点头。
夜渊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走到他面前,“夜桓,那你告诉我,夜族旁支接管夜族的前十三年里,是谁领着夜族在夹缝中活下来的?”
“是族长您。”
“那魔漓挺着群魔少主之位这些年可做过一件对不起夜族的事情?”
夜桓和所有人沉默了。
“没有。”
夜渊替他回答,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他三岁习刀,五岁随我平定各族部落,十二岁独自一人深入狼窟救回了被俘的三名夜族子弟。”
“那时的他是镇魔渊内人人传唱的废物少主,十二岁才勉强到达魔宗境,你们可知在仙界这才是小小灵师的实力。”
“他身上流着夜族的血也好,还是仙界也罢——他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对不起‘夜族’这两个字?”
“从不与其他王子争夺权力,挺着随时能要他命的空头少主之位,从七岁到二十二岁的暗杀不断,他可曾开口借用过夜族的力量?”
“从来没有,他暗中积攒着实力,宁愿和仙界合作,也没有提过一句我需要夜族的全力支持,就连摧毁多尤的提炼场,他都会提前让我召回所有在外的夜族子弟。”
“如今镇魔渊大乱,都是因为他我们才能提前而退。”
骨霖也站了出来,沉声道:“夜桓,族长说得对,血脉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心。”
夜桓张了张嘴,低下头去。
暗影长老却仍然皱着眉:“族长,我不是怀疑魔漓少主对夜族的感情。”
“我只是担心若西里亚拿这件事做文章,挑拨离间,到时候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部落,还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夜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夜族的规矩,从来不是看血脉,是看这个人愿不愿意为夜族拼命。”
“至于那些部落信不信、跟不跟……那是西里亚该担心的事,不是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我今日将这些陈年旧事说出口,不是为了求得你们的原谅或认同,而是不想再带着谎言上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