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起破烂的衣角。林尘拖着归星残剑,踩着一地断剑残骸,走向九霄天剑宗山门。
头顶上空那条暗红色的裂缝,此刻正往外翻涌着粘稠的黑雾。那不是寻常的魔气,那是纯粹的深渊本源。
脚下的戈壁滩毫无征兆地剧烈颠簸起来。震源不在地底。
林尘抬起头。
天上那道裂缝被硬生生撑开了一倍。
九霄天剑宗外门第一关,洗剑池。
两根两人合抱粗的汉白玉石柱横在山道中间,柱子上刻满了避魔阵纹。两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剑修挡在路中间,手里端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八卦铜镜。
“站住。”
左边那个高颧骨的剑修把铜镜对准林尘。镜面上立刻跳起一团浑浊的灰光。
“死气这么重。哪个峰的?”
林尘把归星残剑往地上一插。左手从怀里摸出那块沾着八字胡血迹的玉牌,扔了过去。
“观测站。甲字班。”
高颧骨接住玉牌,大拇指在玉牌边缘的血迹上搓了一下。他狐疑地打量着林尘那条布满暗金裂纹的右臂,还有那只幽蓝色的左眼。
“观测站的人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主峰下了死命令,封山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你不在塔里守着天机盘,跑来洗剑池干什么?”
林尘抬脚跨上一级青石台阶。
“天机盘炸了。”
高颧骨的脸色变了变。
“炸了?魔潮有什么动向?”
“退了。”林尘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全退回裂缝里去了。”
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剑修突然拔出佩剑。剑尖直指林尘的咽喉。
“撒谎。天机盘是用护宗大阵的阵眼温养的,除非主阵出问题,否则绝不可能炸裂。你身上这股死气,根本不是本宗弟子!”
矮个子单手掐诀,一道真气打入汉白玉石柱。
避魔阵法瞬间激活。两道金光从柱子里射出,交叉成一个十字,死死罩在林尘身上。
林尘没躲。
金光扫过他焦黑的右臂。
隐藏在皮肉深处的那三道黑色剑纹,被阵法一激,猛地亮了起来。
渡劫境的威压顺着这三道剑纹,毫无保留地砸在洗剑池上空。
“砰!”
两个内门弟子手里的铜镜和长剑同时炸成碎片。两人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出一滩血。
“宗......宗主本源印记!”
高颧骨疼得浑身打摆子,声音全碎了。
“弟子有眼无珠,冲撞了宗主秘使......请秘使恕罪!”
林尘拔起地上的归星残剑。
右臂里的骨髓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煎炸,李长庚留下的印记正在疯狂反噬这具残破的容器。牙膛里磕出一股浓烈的甜腥味,他硬生生把这口血咽了下去。
借力打力,代价就是这具身体的崩溃速度又加快了一成。
他走到高颧骨面前,靴底踩在对方发抖的手背上。
“主峰现在什么情况。”
“宗......宗主把十二座副峰的灵脉全部抽干了,全灌进了主峰的锁天阵里。现在主峰已经被黑雾封死了,连几位长老都进不去......”
林尘移开脚。
“滚远点。别碍事。”
他拖着剑,越过洗剑池,继续往上走。
刚走出不到百步。
天空彻底黑了。
林尘停下脚步。
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转过身,看向天上那道裂缝。
裂缝里的那个九剑印记,原本还有一丝金色,现在彻底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纯黑色。
“咚!”
一声巨响。
这不是心跳声。这是某种庞大到无法计算质量的东西,踩在空间壁垒上发出的轰鸣。
洗剑池里的水瞬间倒流,化作漫天水珠悬停在半空。
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内门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像被无形的磨盘碾过,直接炸成两团血雾。
林尘把归星残剑狠狠插进青石台阶里,双手握住剑柄,死死稳住身形。
裂缝被一双长满黑色鳞片的巨手硬生生撕开。
深渊王庭的景象,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投射在万界战场的上空。
那是一片由白骨和黑血堆砌的无垠废土。
而现在,这片废土正在崩塌。
一尊庞大到填满整个视野的躯体,正在王庭中央缓缓站起。
深渊渊皇。
林尘幽蓝色的左眼死盯着那尊躯体。呼吸变得极其稀薄,胸口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黑血渗透了衣襟。
他认得渊皇。当年大决战,他就是用这把归星剑,斩下了上一代渊皇的半个头颅。
渊皇的本体应该是纯粹的深渊暗物质。
现在这尊新成形的躯壳上,竟然布满了人类修仙者的经络。
更要命的是,那躯壳的脊背上,密密麻麻倒插着成百上千把残破的飞剑。每一把剑都散发着精纯的剑道本源。
渊皇在用人族剑修的本命剑,重塑它的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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