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碾碎了一截发黑的指骨。
林尘拖着归星残剑,踏上主峰的第一百三十三级青石台阶。右臂上那三道黑色的剑纹已经彻底烧穿了皮肉,露出底下布满暗金阵纹的骨膜。
血早就流干了。
天上那只长满黑色鳞片的巨足还没完全踩实,整个九霄天剑宗的主峰就已经被压矮了三丈。十二座副峰抽干的灵脉化作金色的锁链,死死绑在巨足的脚踝上,硬生生把深渊的法则拖进万界战场。
“轰隆......”
闷雷般的动静从头顶那道暗红色的裂缝里滚出来。
渊皇那具用楚擎天本命剑做脊椎的新躯体,正在裂缝边缘疯狂蠕动。它太庞大了。大到连李长庚献祭百万香火撑开的通道,都卡不住它的肩膀。
林尘停下脚步。
他把断剑插在台阶缝隙里,左手撑着膝盖,从肺管深处咳出一口带黑血的粘液。
甲字七号试验体这具容器,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刚才强开十万英灵死气,又硬扛了一波跨界威压,现在他连抬起左手抹嘴的力气都得攒上三息。
山道下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沈督查带着几十个巡天司的残兵,踩着满地烂肉和断剑残骸,跌跌撞撞地爬上了洗剑池的废墟。
她大腿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死死扎住,飞鱼服下摆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
“停下......”
沈督查双手拄着绣春刀,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魔潮退了......”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尘那道布满裂纹的背影。
“深渊大军全退回裂缝里去了。大夏军部的传音符刚刚亮了,第七防区的封锁线保住了......”
林尘没回头。
他拔出断剑,继续往上走了一步。
“我们赢了。”
一个断了半边胳膊的巡天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中州城保住了......老天开眼啊......”
几个残兵跟着跪了下去,朝着天空那道裂缝疯狂磕头。在他们眼里,那些如潮水般倒卷回裂缝的深渊魔物,就是溃败的证明。
林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
“赢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跪在血泊里的大夏精锐。
幽蓝色的左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看死人的漠然。
“大夏军部的参谋都是用脚后跟思考的吗。”
林尘抬起归星残剑,剑尖指着天上那道不仅没缩小、反而还在一点点往外撕裂的暗红色天幕。
“你们瞎了,看不见那道口子比一个时辰前宽了一倍?”
沈督查咬着牙站直身体。
“阵眼已经被你毁了!中州城的香火断了供应,那条通道撑不了多久就会自行闭合!大夏军部的法阵师已经锁定了空间坐标,只要......”
“只要什么?”
林尘打断了她。
“只要等上面那个长着鳞片的怪物把脚收回去,你们就可以开庆功宴了?”
他伸手扯开破烂的衣襟,露出胸膛上那些正在疯狂跳动的暗金阵纹。
“李老狗拿一百万人的香火开门,拿十二座灵脉铺路,拿大夏第一剑团十万剑修的本源给那畜生做骨架。”
林尘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沈督查的耳膜上。
“你猜,渊皇换上这副新皮囊,是为了来万界战场逛一圈就回去的?”
沈督查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巡天司的卷宗里,确实记载过深渊王庭的某些禁忌秘术。
“你是说......战术收缩?”
“还不算太蠢。”
林尘转过身,靴底踩在碎裂的汉白玉栏杆上。
“它们把散在外面的劣魔和统领全抽回去,是为了给渊皇的本体腾出降临的空间。那条裂缝不是在愈合,是在蓄力。”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翻滚的黑雾,死死锁定在裂缝深处那个纯黑色的九剑印记上。
李长庚就把自己藏在那个印记背后。
这老狗很聪明。
他知道万界战场的天道法则会排斥深渊本源,所以他把九霄天剑宗的护宗大阵倒转过来,嵌进了空间裂缝里。
现在,那个九剑印记就是深渊和大夏领土之间的一个缓冲带。一个不受天道法则约束的折叠空间。
“你到底是谁。”
沈督查盯着林尘的背影,指甲在刀柄上抠出几道深印。
“一个底层的补给兵,不可能知道九霄天剑宗护宗大阵的运转逻辑。你身上这股死气,还有你右臂上那个渡劫境的反噬印记......”
她脑海里快速闪过从王骁储物袋里搜出的那封密信。
甲字七号试验体。
先天剑傀。
“你根本不是林尘。你这具身体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督查跨前一步,绣春刀横在胸前。
林尘根本没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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