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踏碎了门后第一块焦黑的石头。
林尘穿过了那扇灰白色的终战之门。
没有风。
这地方的空气重得像水银。暗红色的天光从头顶压下来,把地平线那道光秃秃的石脊照得发紫。这是深渊王庭的最外围,荒原前哨。
右边肩膀的断口已经结了一层黑色的硬痂。十万英灵的死气在他空荡荡的右侧袖管里盘旋,勉强维持着身体重心的平衡。
他把归星残剑换到左手,剑尖斜指着地面,在满是粗砂的地上拖出一道白痕。
“帝尊。”陈锋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带着大夏军人特有的紧绷感,“这地方的地脉是死的。没有灵气,全是渊血的臭味。”
林尘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李长庚那老狗跑得挺快。”
他抬头看了一眼荒原尽头。那道被他用楚擎天本命剑炸碎的渊皇新躯,就砸在几十里外,像一座正在流脓的黑山。李长庚的神念肯定缩回王庭深处去了。
林尘活动了一下仅剩的左手腕。
骨节发出几声干涩的脆响。甲字七号试验体这具容器,在连续超载后,经脉已经像拉过头的牛筋,随时会崩断。
“老牛。”
“在!”杀猪刀虚影在识海里嗡嗡作响。
“你生前在伙房,杀过多少头六角犀?”
“回帝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畜生皮厚,得顺着颈椎第三节骨缝下刀,一刀就能让它瘫了。”
林尘点点头。
“行。准备借点力。”
地面的粗砂突然毫无规律地跳动起来。
不是地震。
林尘停下脚步。
石脊那头,一道黑色的线慢慢推了上来。
起初只是一条线,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潮水。
是骑兵。
深渊黑甲骑兵。
领头的魔将骑在一头长着六条腿的无鳞地行龙上。它没有脸,头盔下只有一团燃烧的绿火。
魔将拉住缰绳,地行龙锋利的前爪在石头上刨出几道深沟。
它盯着几百步外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人类。
终战之门开得蹊跷,王庭外围的防线被那股狂暴的兵煞冲出了一个缺口。但现在站在缺口里的,竟然只有这么一个快要散架的残废。
身上连个像样的真元波动都没有。
魔将没有下令全军突击。它打了个手势。
左翼的五十骑突然加速,像一把弯刀一样切向林尘的右侧。那是林尘断臂的方向,也是防守最薄弱的死角。
右翼却按兵不动,甚至故意往后缩了半个马身,露出了魔将本阵的侧翼。
林尘幽蓝色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缝。
“这畜生在下套。”陈锋在识海里冷笑,“它想让您去切它中军,然后用左翼包饺子。这套路,当年大夏骑兵玩剩下的时候,深渊这帮杂碎还在泥里打滚呢。”
林尘没接茬。
他在算距离。
六条腿的地行龙,直线加速极快。荒原的地形平坦,五十骑冲锋带起的腥风,已经把林尘破烂的衣角扯得笔直。
距离不到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举起长矛,对准了林尘的脖子。
斩首?
林尘根本没往魔将的方向看。他这具身体现在的状态,要是敢跃到半空去玩什么擒贼先擒王,绝对会被剩下的骑兵用长矛捅成筛子。
“老牛!”
林尘左腿猛地往前趟了一步,腰身拧转。
不是往前刺,而是往下压。
归星残剑带着灰白色的死气,贴着地面横扫了出去。
极简杀人剑。
没有剑气纵横,只有最纯粹的物理切割。
“咔嚓......”
一连串骨头断裂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五头地行龙,前排的两条腿齐刷刷被切断。
庞大的惯性让这些怪物直接往前栽倒。背上的黑甲骑兵被狠狠甩了出去,像破麻袋一样砸在石头上,脖子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林尘看都没看那些落马的骑兵。
他左手提剑,身形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直接钻进了骑兵阵型里。
剑刃不找人,专找畜生的脊柱。
游星剑法。破军。
手起剑落。剑锋切开坚韧的皮革,刮过骨缝,带出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一头地行龙发出凄厉的惨叫,脊椎骨被硬生生挑断。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兵压在下面。
“第二头。”
林尘嘴里念叨着。靴底踩在还没死透的地行龙脑袋上借力,身子凌空拔起三尺,反手又是一剑。
黑血喷溅在林尘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远处的魔将看呆了。
头盔里的绿火剧烈跳动。
这人类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剑修遇到骑兵冲锋,要么硬扛,要么直取将领。哪有专门钻到马肚子底下切脊柱的?
就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左翼的五十骑已经瘫了一半。没了机动性的骑兵,在荒原上就是活靶子。那些穿着厚重黑甲的深渊士兵,一旦失去坐骑,连站起来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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