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剔骨尖刀与天灯死局(1 / 1)

轿帘重重砸下。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轿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股子混合着防腐香料和陈年尸油的恶臭,顺着鼻腔直往天灵盖上冲。陆归远靠在轿厢左侧的硬木板上,左边身子结着白霜,把木板硌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纸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把插在纸人心口上的剔骨尖刀,刀柄上挂着的怀表表链正在随着轿子的颠簸来回晃荡。

滴答。

滴答。

这不是表针走动的声音。是那块破怀表里往外渗黑血,滴在木板上的动静。

陆归远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那条沾着黑血的表链。金属链条冻得像冰溜子,刺得掌心生疼。

右半边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那只布满灰白鳞片的手死死按住陆归远的左腕。

“这刀碰不得。”

右边声带扯出干瘪的气音,霍沉舟的声音在狭小的轿厢里撞出回音。

“你当年就是用它剜的老子心头血,现在怕我拔出来抹你的脖子?”

陆归远用左边声带冷嘲,左手拇指顶住刀柄下沿,大有直接把刀抽出来的架势。

“你把沈青霜藏在长春胡同,图什么?”

右半边身体没动静。

陆归远手腕翻转,伞兵刀的刀背直接磕在纸人的肩膀上。

“老子在阴曹地府待了十年,脑子是不如你转得快。但你这无利不起早的德性,我闭着眼都能闻出来。南山地宫塌的时候陆家死绝了,你告诉我你顺手把她捞出来了?”

“她生辰八字是全阴。”

霍沉舟的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傅阎王养地底下那些怪物,最缺的就是全阴的引子。我把她藏在京城,用陆家剩下的命气盖住她的八字。傅阎王找不到这引子,就不敢轻易动南山地宫的根本。”

陆归远在脑子里把这番话过了一遍。

狗屁不通。

如果沈青霜只是个引子,霍沉舟大可把她送出关外。留在京城,留在傅阎王的眼皮子底下,这叫把肉挂在狼嘴边上。

“你拿她当挡箭牌,替你这具洗干净的壳子打掩护?”

陆归远左眼盯死右边那只灰白的瞳孔。

“你入赘督军府,根本不是为了拿什么《走阴手札》的残页。你是想借着大婚的由头,把傅阎王的眼线全引到督军府。然后让沈青霜在长春胡同起阵!”

右半边身体僵硬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被陆归远精准捕捉。

“你真以为我霍沉舟是那种拿女人填阵的畜生?”

霍沉舟控制着右手,试图把陆归远的左手从刀柄上掰开。

“她手里有陆家当年的半卷堪舆图。傅阎王找不到那半卷图,长春胡同就是死局。我入督军府,是为了拿傅阎王手里的另一半。两张图凑齐,才能把你从这具阴阳鼎炉里彻底剥出去!”

陆归远左眼眯成一条缝。

这王八蛋到现在还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话里九真一假,最致命的那个雷永远埋在最后面。

“所以你让我别上轿,是怕我把这具鼎炉直接送上门,你跟沈青霜里应外合的局就破了?”

轿子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停了。

砰!

轿底板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陆归远胸口那个红黑肉瘤剧烈抽搐,一口混着冰渣的苦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外头没动静了。那八个提灯笼的死人连个喘气声都没留下。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挑开厚重的轿帘。

风雪卷着刀子一样的冷气灌进来。

站在外头的,是个穿着北洋军服的中年男人。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黄表纸。

“霍先生。大喜的日子,您这身行头可不太体面。”

中年男人的目光扫过陆归远那具半人半鬼的躯壳,脸皮猛地抽了两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陆归远没搭理他,左眼越过男人的肩膀往外看。

这里根本不是紫禁城。更不是督军府。

面前是一座荒废的四合院。院门上挂着两盏惨白的纸灯笼。门匾上写着四个被风雪剥蚀的大字。

长春胡同。

傅阎王没把接阴轿往城里抬,而是直接抬到了霍沉舟藏人的老巢门口。

陆归远左手撑着轿门,拖着那条沉得像灌了铅的右腿,硬生生从轿厢里跨了出来。

军靴踩在雪地里,没踩出雪碎的声响,反倒把地上的积雪烫出一个焦黑的脚印。太岁死气和蛊毒在脚底板下头疯狂较劲。

“督军吩咐了。”

中年男人把手里的黄表纸往前一递。

“这三十六张卖身契,是长春胡同里那三十六口人的。督军说,只要您把轿子里那个纸人身上的剔骨刀拔下来。这三十六口人,连同沈大小姐,您全须全尾地带走。”

中年男人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点了点院子里面。

“要是您不拔。这院子里埋的三十六桶太岁火油,可就不认人了。天灯一点,连魂都剩不下。”

陆归远盯着那叠黄表纸。

拔刀放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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