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左手五指收拢,把那张糊在胸口的羊皮纸往下按了半寸。粗糙的羊皮纸面磨蹭着翻卷的烂肉,那种钻心的疼反倒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胸腔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太岁死气、霍沉舟留下的噬脉蛊、加上傅阎王这道抽魂祭文,三头饿狼全挤在这个破烂的命宫里抢地盘。谁也不让谁,硬是把这具本该当场炸碎的鼎炉给撑住了。
这算什么?毒药吃多了反而以毒攻毒了。
“吼——”
腥臭的热风从背后刮过来。陆归远脚下没停,头也没回,拖着那条麻木的右腿继续往院门外蹭。
坑底爬出来的那具血尸正跟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滚作一团。陆镇海这老东西够狠,三十六口人的怨气全喂了这头怪物。血尸身上那一层红毛硬得跟钢针一样,神秘人手里的黑色短尺砸上去,除了崩出几点火星子,连层皮都没蹭破。
“孽畜!滚开!”
神秘人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他那件灰布长衫已经被扯成了布条,左边肩膀上活生生被血尸撕下去巴掌大的一块肉。
陆归远靠在院门的碎砖堆上,冷眼看着。
傅阎王这算盘打得精。派条狗来送催命符,等他和霍沉舟、陆镇海拼个两败俱伤,抽魂祭文一开,连人带心全装进羊皮纸里打包带走。
可傅阎王千算万算,没算到陆归远这疯狗脾气,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羊皮纸糊在了狂暴的太岁死气上。
现在这卷羊皮纸成了吸盘,死死咬在陆归远的心口。傅阎王盖在上面的那个北洋督军私印,正随着陆归远的心跳一下一下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得把这东西扯下来。
陆归远左手抠住羊皮纸的边缘,猛地往外一撕。
“嘶......”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连着皮肉一起,差点没把那颗半石化的心脏直接拽出来。羊皮纸底下的朱砂阵纹已经跟他的血管长在一起了。
扯不掉。
这玩意儿成了个寄生虫,只要他这颗心还在跳,抽魂的力道就不会停。
“陆少爷!”
院子中央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怒喝。
神秘人一尺子戳进血尸的左眼眶,借着反冲的力道连滚带爬地退出几米远。他捂着流血的肩膀,那张青铜面具已经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小半爬满青筋的下巴。
他死死盯着陆归远胸口那团红光,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你干了什么!祭文怎么会沾上你的心血!”
陆归远把后背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借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主子没教过你,送礼得把包装拆干净吗?”
他抬起左手,用沾满黑血的大拇指指了指胸口。
“傅阎王想要老子这具鼎炉,自己不来拿,派你这么个废物来送快递。现在这快递单号贴我身上了,你打算怎么交差?”
神秘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傅阎王的私印意味着什么。那卷羊皮纸是主阵眼,一旦沾了陆归远的心血,祭文就锁死了目标。现在除非把陆归远连皮带骨整个剁碎了,否则这卷手札就算是彻底废了。
“我杀了你!”
神秘人一把扯掉碍事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张干瘦如柴、布满刺青的脸。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带着血槽的剔骨弯刀,脚下发力,踩着满地碎瓷片朝陆归远冲过来。
他急了。
完不成傅阎王的差事,他回去也是个死。
陆归远没躲。他现在这副残躯,跑两步都喘,根本躲不开。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老小子手里的弯刀冲着脖子来的,是下死手。可他现在胸口贴着抽魂祭文,那股诡异的吸力正愁没东西吃。
那就让他吃顿好的。
陆归远左手垂在身侧,不退反进,迎着神秘人的刀锋往前撞了半步!
噗嗤!
剔骨弯刀精准地扎进陆归远的左肩胛骨。刀尖从后背穿透出来,带起一溜黑血。
“你......找死......”
神秘人话刚说了一半,声音突然像被人掐断了脖子的鸭子。
陆归远根本不顾肩膀上穿透的刀刃,左手猛地抬起,一把薅住神秘人的衣领,硬生生把对方扯向自己!
砰!
两人的胸膛重重地撞在一起。
准确地说,是神秘人的胸口,直接压在了陆归远胸前那张羊皮纸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春胡同的风雪。
羊皮纸上那个北洋督军的血红色印章,在接触到神秘人身体的瞬间,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吸力。那些扭曲的朱砂阵纹像闻到腥味的蚂蟥,直接穿透了神秘人的衣服,扎进他的皮肉里。
“既然是抽魂祭文,抽谁的魂不是抽?”
陆归远咬着牙,左手死死揪住对方的衣领不撒手。肩膀上那把弯刀还在肉里搅动,疼得他冷汗顺着下巴往下砸,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主子大方。这顿大餐,你先替我尝尝鲜!”
神秘人疯狂地挣扎着。他手脚并用,拼命去推陆归远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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