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带着暗金色的鳞片,裹挟着经脉里疯狂乱窜的太岁活气,结结实实砸在漆黑的伞面上。
没有皮肉相撞的闷响。
只听见一声尖啸,刺得耳膜生疼。伞骨上挂着的那三十六个人头,同时睁开了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张开嘴,对准陆归远的拳头咬了下去。
陆归远右臂被反震的力道撞得发麻,整条胳膊不受控制地往后弹开半尺。脚下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往后滑退了两步,军靴底在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黏液痕迹。
提着灯笼的怪物纹丝不动。
那张带着贯穿伤的脸从伞面边缘探出来,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盯着陆归远。
“你还是这么暴躁。”
怪物手腕转动,那只停摆在十年前的西洋怀表在红光下闪了一下,表盘上碎裂的玻璃碴子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冷芒。
“你爹他们都在看着你呢。底下很冷,跟我回去。”
陆归远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回去你大爷。你这身行头去天桥底下唱戏都不用化妆。”
识海里,原本像死狗一样没动静的残魂,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这动静太大,震得陆归远左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霍沉舟醒了。
“这不可能!”
识海里砸出四个字,带着某种算计满盘皆输后的失控。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亲手把那具尸体......”
“闭嘴。”
陆归远在脑子里顶了一句回去。他甩了甩酸胀的右手,左眼死灰色的光晕死死锁住面前的怪物。
“你连傅阎王占了你的原装壳子都不知道,太岁底下长出个什么玩意儿,你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怪物身上的气息太杂了。有霍沉舟的味道,有太岁母体的腥臭,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走阴人死气。
“那是太岁肉芝的‘影’。”
霍沉舟的残魂在发抖。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某种超出他认知的恐惧。
“当年我挖了你爹的心,沾了陆家主脉的血。我替你挡枪死在雪地里的时候,那滩血渗进地宫,被太岁母体吸了进去。这怪物......是太岁母体用我死前的执念和你爹的血,捏出来的守门人!”
陆归远冷笑出声。
你这王八蛋造的孽,到头来全得老子来擦屁股。
怪物没给陆归远喘气的机会。
它提起人皮灯笼,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酸液已经漫到了脚踝,但那些腐蚀性极强的液体碰到怪物的军靴,竟然自动往两边退开,像是遇到了活祖宗。
伞面猛地往前一递。
三十六个人头上的头发突然疯长,像黑色的瀑布一样顺着伞骨流下来,在半空中拧成十几股粗壮的黑色绳索,直奔陆归远的面门抽过来。
陆归远左手一把抓起地上的纸人亲娘,直接挡在身前。
砰!
头发绳索重重抽在纸人身上。刚刚吸饱了怨气、隐隐要长出手脚的极煞血尸,发出一声类似野猫踩尾巴的怪叫,单薄的身体硬生生被抽得凹下去一大块。这纸人虽然煞气重,但在三十六个走阴人的怨魂面前,还是不够看。
陆归远借着纸人挡刀的空隙,身子往下一矮,右脚在酸液里猛地一蹬。
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避开了当头罩下来的头发,直接切进了怪物的近身范围。右手攥着那块边缘锋利的青铜残片,对准怪物拿着镇魂伞的左手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当!
青铜残片割在怪物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火星子溅了陆归远一脸。
怪物的皮肉硬得离谱。
“没用的。”
怪物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贯穿伤往外翻卷着,连着几根发黑的血管。
“我没有痛觉,也没有要害。我是为了留住你才生出来的。”
它右手的人皮灯笼直接朝着陆归远的后脑勺砸了下来。
陆归远只能放弃进攻,就地一滚,躲开灯笼。刚稳住身子,左肩胛骨那个被傅阎王扎穿的血洞又崩开了,黑红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痛觉百分之百顺着双魂共生的契约砸进识海。
“呃......”
霍沉舟闷哼了一声,残魂的波动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散。
“归远......抢那只表......”
他在识海里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境里的疯狂。
“那是阵眼......太岁母体没有时间的概念,它只能靠那只停在十年前的表,来固定这个怪物的形态。打碎表盘......它就会散......”
陆归远咬碎了嘴里仅剩的一点烟草沫子。
这话说得轻巧。那只表戴在怪物拿伞的左手上,周围全是被三十六个人头的黑发护着,连青铜残片都割不开那层皮肉。怎么抢?
轰隆!
脚下的青石板彻底塌了。
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黑洞出现在墓室中央。浓稠的酸液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一条布满无数吸盘和肉瘤的暗红色触手,从黑洞里缓缓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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