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龙凤喜烛与纸扎新娘(1 / 1)

霍沉舟低头死盯着右胸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风雪顺着撕裂的衣襟灌进去。地煞心还在极其不规律地搏动,把黑色的坏血往外挤。那截硬生生嵌进肉里的指骨,在冷风里泛着森白的寒光。

原本死死套在指骨上的南红玛瑙戒指,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

“戒指呢。”

霍沉舟把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喉咙里的血沫子随着喘息往外喷。

识海最底端。

陆归远的残魂连个音节都没施舍给他。

只有一种类似于看戏的冷意,顺着共生诅咒的锁链,慢条斯理地爬上霍沉舟的脊椎骨。

“老子问你戒指弄哪去了!”

霍沉舟左手抠住陨铁底座的边缘,硬撑着没让自己彻底瘫在雪窝子里。

他太了解陆归远这种咬死不松口的做派。当年在霍家军大营里,这孙子要是犯了轴,拿枪顶着脑门都撬不开他那两片嘴唇。

右边眼球突然毫无预兆地往外凸了一下。

不是那种挨了拳头的钝痛。是一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眼眶直接扎进了视神经里,然后发了疯似的来回搅动。

“呃——”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他左手猛地捂住右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在雪地里。

眼前的雪原、天坑、惨白的毛月亮,在一瞬间被强行撕裂。

视界被一分为二。

左眼还在看着漫天大雪。

右眼的视线,却被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猩红填满。

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一刻仗着那枚丢失的戒指做媒介,蛮横地搭起了一座跨越十几里的桥。

霍沉舟的右半边脑袋里,听不到风雪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喧闹的唢呐和锣鼓。

红绸缎。龙凤喜烛。贴着双喜字的紫檀木拔步床。

霍沉舟的右眼被迫“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的视角,正低垂着头,视线被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绸布挡住了一半。

盖头。

他是坐在婚床上的新娘。

京城督军府。大婚洞房。

“陆归远你个疯子......”

霍沉舟在识海里骂娘。他现在算是彻底弄明白了。

这孙子用南红玛瑙戒指做局,在督军府里留了个替身!自己在这边拆阵拼命,这孙子却借着戒指的感官共享,要亲眼看傅铮的笑话。

沉重的军靴声踏在铺着红毯的青砖上。

一步。两步。

停在了拔步床前。

一股混杂着烈酒、雪茄和高档古龙水的味道,顺着右半边鼻腔钻进霍沉舟的脑子里。

他甚至能听到来人那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一根金边紫檀木的秤杆,挑住了盖头的边缘。

“十六年了。”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酒意,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滚烫。

“大帅当年护着你,不让你见血,不让你受委屈。可最后呢?他还不是把你丢在那个死人堆里。”

秤杆一点点往上抬。大红盖头顺着视线慢慢往上卷。

“这十六年,是我拿真金白银、拿督军府的药材把你这具破身子吊着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让人作呕的深情。

“归远。今晚过后,你就是我傅铮的人。”

盖头彻底挑落。

霍沉舟通过右眼,看清了站在床前的男人。

傅铮。

当年那个总爱缩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大帅”叫着的副官。

现在穿着一身笔挺的北洋军阀大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两鬓蓄了胡茬,那双眼睛里再也没了当年的怯懦,全是在权力场里滚出来的阴鸷和暴戾。

傅铮手里的金边秤杆顿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深情、狂热、占有欲,在看清盖头下面那张脸的瞬间,定格成了一副极其滑稽的死人相。

霍沉舟借着视角的余光,往下扫了一眼。

“自己”身上穿着大红色的错金丝喜服。

但从袖口里伸出来的,根本不是人的手。

是扎得粗糙的竹篾。外面糊着一层刷了白粉的死人纸。

纸人的脖子上,用一根浸过黑狗血的红绳,挂着那枚南红玛瑙戒指。

纸人的胸口,用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字。

霍。

“傅督军。”

陆归远的残魂在识海里动了。

他借着戒指的共鸣,强行操控着纸人的下颌骨。

纸糊的嘴巴上下开合,发出一种漏风的、如同砂纸摩擦桌面般的沙哑嗓音。

“这口软饭吃得够硬的。拿三千条人命当聘礼,这盖头你掀得动吗!”

当啷!

傅铮手里的紫檀木秤杆直接砸在地砖上,断成两截。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能在乱世里爬上督军位子的人,早就把恐惧这种东西喂了狗。

傅铮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他的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

咔哒。

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配枪,直接顶在了纸人的脑门上。

“陆归远。”

傅铮的声音冷得直掉冰碴子。枪口用力往下压,把纸人的额头压出一个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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