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灌进鼻腔的瞬间,像吞了一大把生锈的碎玻璃。
精钢手铐的链条在水下绷得笔直,一头卡在左腕刚割开的伤口上,锯齿状的金属边缘直接嵌进皮肉里;另一头死死咬着傅铮那只羊皮手套。
陆归远操控着这具残破的身体,根本没有挣扎。他由着水底那些发白的手骨拽住裤管,把两个人一起往深不见底的江心拖。
江水隔绝了上面的爆炸声。水底静得只剩下水流压迫耳膜的闷响。
傅铮在水里睁开眼,藏青色的军服被暗流扯得鼓胀起来。这北洋督军单手划水,拼命拽着链条往上提。
链条勒进烂肉里,刮在骨膜上。
钻心的疼。
霍沉舟被压在识海最底层,看着陆归远在水里扯开嘴角。那是一种拖着所有人下地狱的痛快。
你他娘的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
霍沉舟在脑子里破口大骂。
陆归远的声音隔着水压传进来,带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闭嘴。看着他死。
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胸口那颗漏风的地煞心跳得极其缓慢,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抽干全身的力气。
傅铮突然放弃了往上游。他顺着链条的力道,借着水流的推力,一把将这具身体扯进怀里。
没等陆归远反应过来,傅铮的脸直接压了下来。
两片带着江水寒意和硝烟味的嘴唇强行磕在一起。
草!
霍沉舟在识海里差点直接吐出来。傅铮的舌头野蛮地撬开牙关,把一口带着浓重雪茄味的氧气硬生生渡进这具身体的肺里。
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属于陆归远的屈辱、怨毒,混着霍沉舟作为一个直男被男人强吻的生理性反胃,两股极端的排斥力在脑干里疯狂撞击。
这股恶心感直接激活了地煞心的求生本能。
霍沉舟借着这口氧气,右胸那个血窟窿里,纯阳之血猛地泵出一大股活劲儿。
滚回去!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一声咆哮,纯阳之气把陆归远的残魂强行往下压了一寸。
身体控制权夺回一半。他睁开左眼,左手五指成爪,直接抠进傅铮右侧脖颈的皮肉里。指甲嵌进去,拔出来,带出一溜血珠。
水底那些白骨闻到纯阳活血,像被滚油泼了一样,瞬间松开裤管,四散退去。
霍沉舟双腿虽然废了一条,但腰腹猛地发力,带着傅铮一起踩水上浮。
哗啦!
两人同时冲破水面。
新鲜空气灌进肺里,霍沉舟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带血的江水。他趴在一块炸碎的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探照灯的光柱从侧面打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砚灯的黑色画舫就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这老鬼站在船头,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碗。碗里装着的,正是从太岁壳里提炼出来的暗红色液体。
傅督军真是情深意重。
沈砚灯把玩着手里的瓷碗,灰白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连命都不要了,也要跟着跳下来。
傅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粗气,右手死死攥着手铐链条,把霍沉舟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沈砚灯。你今天走不出这条护城河。
我走不走得出去,不劳督军费心。
沈砚灯的视线越过傅铮,落在霍沉舟那张惨白的脸上。
陆爷,刚才在水下,督军这口生气,渡得可还舒服?
霍沉舟靠在湿滑的木板上,左手腕被链条扯得生疼。他腮帮子绷得生疼,喉管里咽下一口带渣的血沫。
脑子开始飞快地过现在的局势。
沈砚灯为什么不趁刚才他们在水下,直接把画舫开走?
这老鬼要是真想造反,现在开船去城防营接管兵权才是正事。留在这里看戏,绝对不是他的作风。
除非,他走不了。
这三千纸人阵,靠的是太岁壳的怨气驱动。而太岁壳的根,在霍沉舟现在这具身体里的二两心头血上。
只要霍沉舟还没死,只要这具壳子还被傅铮拿捏在手里,那些纸人就不敢彻底倒戈。沈砚灯手里的底牌,其实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你手里那碗血,根本打不进我身体里。
霍沉舟扯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太岁壳离了锁魂井,怨气早就散了一半。你想用这碗死血压住我这颗地煞心,做梦。
沈砚灯脸上的横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被说中了。
这老东西在虚张声势。他根本没有十成的把握能把心头血融回这具身体里。他刚才在船上鞠躬喊,纯粹是为了刺激陆归远的残魂发疯。
陆爷还是这么聪明。
沈砚灯把碗放在太师椅上,干瘪的手指在长衫下摆上蹭了蹭。
但您算漏了一件事。
这老家伙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但在探照灯下,上面鲜红的印泥依然刺眼。
十六年前,您替霍家大少爷挡枪。您真以为,那一枪是意外?
这句话砸在水面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